回到“回春堂”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苏念雪推开后窗闪身而入,悄无声息,未惊动里间沉睡的王老五。堂屋里,一盏油灯仍亮着,灯芯结出了厚厚灯花,光线昏黄暗淡。阿沅伏在诊案上,似乎睡着了,但苏念雪脚步刚落地,她便警觉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虎子蜷在墙角的小凳上,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木钗。“姑娘!”阿沅急忙起身,牵动内伤,闷咳一声,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虎子也被惊醒,揉着眼睛跳起来:“姑娘回来了!”苏念雪点点头,示意他们噤声。她走到桌边,就着昏黄的灯光,从怀中取出那张边缘焦黄的皮纸,在桌上缓缓铺开。阿沅和虎子都围了过来。虎子识字不多,但认得“昌盛行”、“钱贵”、“快活林”等字样,小脸上露出困惑。阿沅却是越看神色越凝重,待看到最后“亲弟弟”的补充时,她倒吸一口凉气。“昌盛行大掌柜的亲弟弟,竟然是黑水坞捏在手里的内鬼?”阿沅压低了声音,满是难以置信,“钱福那个老狐狸,能不知道自己亲弟弟什么德行?这……这怕不是他默许的?”“正是。”苏念雪指尖轻轻点在那行字上,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沉静如寒潭深水,“赌债是明线,把柄在手,钱贵不得不听命。但背后若没有钱福的默许甚至授意,黑水坞岂敢如此轻易拿住昌盛行三掌柜?只怕这兄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与黑水坞之间,另有勾结。”虎子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事情严重,小脸绷得紧紧的。“姑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阿沅忧心忡忡,“这消息固然金贵,可也是烫手山芋。泥菩萨要的‘价钱’……让昌盛行一处码头瘫痪三日,这几乎是要正面挑衅昌盛行!我们如今势单力薄,如何做得?”苏念雪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晨风夹杂着西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涌入,驱散了屋内的药味和沉闷。远处隐约传来鸡鸣犬吠,以及早起苦力、摊贩开始活动的窸窣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西市依旧在肮脏、混乱、麻木中苏醒。“此事急不得。”她转过身,背对着微明的天光,面容隐在阴影中,声音却清晰冷静,“码头瘫痪是结果,而非手段。我们无需蛮干,也无力蛮干。关键在于,如何让昌盛行自己‘乱’起来,乱到无暇顾及,或者不得不让某一处码头‘暂时’歇业。”阿沅若有所思:“姑娘的意思是……利用钱贵这个内鬼?”“不错。”苏念雪走回桌边,手指在“快活林赌档,暗室甲三,有借据及往来信物为证”这行字上划过,“这把柄,是钥匙。但钥匙怎么用,用在谁身上,何时用,却需仔细斟酌。”她抬眸看向阿沅:“你可知,昌盛行内部,钱福这个‘大掌柜’之位,坐得可稳当?底下可有不服之人?或者……钱家内部,可有能与钱贵、钱福相争之人?”阿沅在脑海中快速搜寻着这些年在西市底层摸爬滚打听来的零碎消息,沉吟道:“昌盛行是钱家祖业,传到钱福这一代已是第三代。钱福此人,手腕老辣,心机深沉,将昌盛行打理得铁桶一般,明面上似乎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不过……”她顿了顿,回忆道:“奴婢隐约记得,昌盛行似乎并非钱福一人独大。好像还有几位族老,握有部分干股,平日里不太管事,但逢年过节分红,或是遇到大事,也有说话的份量。其中一位,似乎与钱福不太对付,具体名号……奴婢需再去打听。”苏念雪点头:“很好。有制衡便好。除了族老,昌盛行几个大柜头、码头管事,可有与钱贵不睦,或对钱福心怀怨望之人?”“这……奴婢需要些时间探查。”阿沅惭愧道,她伤势未愈,先前又主要精力在自保和寻人,对这些地头蛇内部的龃龉,所知确实不深。“无妨。”苏念雪并不失望,“我们初来乍到,消息闭塞是常理。眼下,我们分两步走。”她看向阿沅:“你的任务是养伤,同时,利用你以前在西市的人脉,不动声色地打听两件事。其一,昌盛行内部权力格局,特别是与钱福、钱贵不睦之人。其二,快活林赌档的底细,尤其是‘暗室甲三’的情况,守卫如何,何时方便入手。记住,只打听,绝不接触,更不可打草惊蛇。”“是,姑娘放心,奴婢晓得轻重。”阿沅郑重应下。苏念雪又看向虎子:“虎子,你今日照常开门,若有病人,按我教你的简单处理。若有重症或可疑之人,记下特征,等我回来。留意医馆周围可有异常眼线。”“嗯!虎子记下了!”虎子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认真。“而我,”苏念雪目光落回那张皮纸上,“需要去见一见那位王老五。”里间,王老五已经醒了,正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的茅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是苏念雪,挣扎着想坐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别动。”苏念雪按住他,手指搭上他脉搏。脉象依旧虚弱,但那股阴寒蚀骨的气息已被她的银针和药物压制住,不再扩散,只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感觉如何?”苏念雪问。“好、好多了,多谢女菩萨救命之恩。”王老五声音沙哑,眼中是真切的感激,“身上没那么冷了,伤口也不像之前那么疼得钻心。”“毒素暂被压制,但未根除。”苏念雪收回手,语气平静,“若要彻底治愈,需找到毒源,配置对症解药。否则,余毒反复,你撑不过一月。”王老五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女、女菩萨,您一定要救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且问你,”苏念雪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你在黑水坞,是跟着‘过山风’的?”王老五点头,又慌忙摇头:“是、是跟着二当家手下一个头目跑腿的,不算核心弟兄,就、就做些望风、搬运的杂活。那晚泥鳅巷的货,也是我们几个外围的负责在巷子口把风,没进里面,所以才……”“所以才有机会逃得一命。”苏念雪接道,“那你可知,那晚之后,那批‘黑货’被运去了哪里?”王老五茫然摇头:“不、不知道。那晚出了事,死了人,我们这些外围的都被撵走了,后来听说二当家发了大火,处置了好几个当值的兄弟。货……肯定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了。”苏念雪并不意外。如此要紧的东西,黑水坞绝不会留在原地。“你可知,‘过山风’此人,有何嗜好?常去何处?身边亲近之人是谁?”王老五努力回想:“二当家……他、他好赌,也好色。常去的地方……城西的‘快活林’赌档是他自家的产业,他常去那里。还有‘红袖招’的媚娘,是他相好。身边最得力的,是一个叫‘鬼手’的,据说是他同乡,替他打理赌档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很得信任。”快活林赌档!苏念雪眸光微动。又是快活林。钱贵的借据藏在快活林暗室,过山风常驻快活林,鬼手打理赌档……这“快活林”,竟是连接昌盛行内鬼与黑水坞二当家的关键节点。“你在黑水坞,可能接触到‘鬼手’那个层面的人?”苏念雪问。王老五苦笑:“女菩萨说笑了,我就是个最底层跑腿的,连二当家面都没见过几次,鬼爷那种人物,哪是我能接触到的。”意料之中。苏念雪不再追问,转而道:“你如今伤势未愈,又恶了黑水坞,西市已无你立锥之地。待你伤势稍好,我送你出城,给你些银两,自去谋生吧。”王老五却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撑着半坐起来:“女菩萨!我、我不走!黑水坞不把我当人,过山风那狗贼拿我们兄弟的命填坑,这仇我不能不报!您救了我的命,我这条贱命就是您的!我、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西市三教九流都混过脸熟,打听些消息跑跑腿还行!求您收留我,给我个报仇的机会!”他眼中燃烧着仇恨与恳求的火焰,不似作伪。苏念雪静静看了他片刻。此人贪生怕死,油滑机警,但此刻的恨意是真的。用得好,或可成为一枚不错的棋子。用不好,也可能反噬。“留下可以。”苏念雪缓缓道,“但需约法三章。一,绝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吩咐。二,管好你的嘴,这里所见所闻,若有半字泄露,你知道后果。三,你的仇,我会给你机会报,但如何报,何时报,由我定。”王老五闻言,挣扎着要下床磕头,被苏念雪按住。他只能连连点头,激动道:“我王老五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听姑娘一人吩咐!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记住你的话。”苏念雪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凛的威势,“眼下你第一要务是养伤。伤好之前,老实待着。”离开里间,天色已大亮。虎子已经卸下门板,将“回春堂”的简陋招牌挂了出去,开始洒扫。阿沅也强撑着起来,在灶间熬药,顺带准备些简单早饭。淡淡的药香和米粥气息弥散开来,冲淡了夜间的阴冷诡谲,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苏念雪简单用了点粥,对阿沅道:“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也顾好自己。”“姑娘要去何处?”阿沅忍不住问。“去‘回春堂’该去的地方。”苏念雪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裙,将药箱背好,“看病,抓药,顺便听听这西市的声音。”她需要更多信息,更直观地感受西市的脉搏,也需要为“回春堂”在这片混乱之地,挣得一丝立足的缝隙和名声。西市的清晨,比夜晚更加鲜活,也更加残酷。污水横流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卖菜的、卖早点的、卖劣质布头针线的、卖狗皮膏药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的呵斥声、女人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汗臭、垃圾腐烂混合的复杂气味。,!苏念雪背着药箱,步履平稳地走在人群中。她的衣着打扮与西市底层的妇人并无二致,但过于干净的面容和沉静的气质,还是引来了一些侧目。不过西市人来人往,怪人多了去了,这点注目很快便消散在更引人注目的市井喧嚣中。她先是在几个较大的菜市、杂货市口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听着摊贩、苦力、主妇们的闲聊。话题多是柴米油盐,东家长西家短,偶尔夹杂着对时局的抱怨,对日益昂贵粮价的咒骂,以及对近日“怪病”的恐惧。“听说了吗?瓦罐坟那边又死了一个!早上发现时,浑身都青了,硬邦邦的,像冻死鬼!”“作孽哦!这到底是什么瘟病?会不会过人?”“谁知道呢!守备府的人就知道到处抓人,也没见他们把病治好!”“我隔壁那家的汉子,前几日也说身上发冷,喝了姜汤也不见好,吓得他婆娘连夜带他出城投亲去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苏念雪默默听着,心中渐有轮廓。这“怪病”的流言已扩散开来,恐慌正在底层蔓延。守备府雷副将的强力弹压,似乎并未能遏制流言,反而因为其粗暴蛮横,激起了更多不满。她在一处卖草药的摊子前停下,蹲下身,仔细翻看着那些品相不佳的药材。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见她动作熟稔,便搭话道:“小娘子懂药?我这可都是山里新采的,你看这柴胡,这车前草……”苏念雪拣出几样,问道:“老伯,近日可有人来买治疗寒症高热,或是解毒祛邪的药材?”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打量她几眼,压低声音:“小娘子是大夫?不瞒你说,这几日来问这些药的人是不少,可我这小摊,哪有那些稀罕物。倒是听说……‘济仁堂’的坐堂大夫,开过几副方子,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济仁堂,是西市另一家稍有名气的医馆,据说背后有点势力。苏念雪点点头,付了钱,将几样普通药材收起。正要起身离开,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忽然“哎哟”一声,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额上瞬间冒出冷汗。周围人一阵骚动,有认识的连忙去扶:“张婶!张婶你怎么了?”“怕是旧疾又犯了!快,快送济仁堂!”人群乱糟糟的,那妇人疼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出来。苏念雪快步上前,分开众人:“让一让,我是大夫。”众人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有些迟疑。苏念雪已蹲下身,手指搭上妇人腕脉,触手冰凉,脉象弦紧而急。“可是小腹冷痛如绞,伴有畏寒?”苏念雪问。那妇人勉强点头,冷汗涔涔。苏念雪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针包,捻出数根银针。她手法极快,众人只见银光几闪,数根针已精准刺入妇人小腹、腿侧几处穴位。随即她又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温热药膏,以指蘸取,在妇人脐周轻柔推按。不过片刻,妇人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呻吟声也低了下去。“好、好多了……”妇人虚弱道,眼中满是感激。周围人发出低低的惊叹。“神了!这几针下去就不疼了?”“这小姑娘真是大夫?医术了得啊!”苏念雪收针,对那妇人道:“你这是寒凝血瘀之症,日常需注意保暖,忌食生冷。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去抓三副,煎服。”说着,她向旁边摊位借了纸笔,快速写下一个温经散寒、活血化瘀的方子,递给妇人的同伴。那妇人千恩万谢,被同伴扶着离开。周围人看苏念雪的眼神顿时不同了,好奇、探究、敬佩,还有一丝希冀。在这缺医少药、疫病流言的西市,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无疑是令人心安的。很快,便有人试探着上前询问些小病小痛,苏念雪也耐心解答,给出简单建议。她言语清晰,切中要害,态度平和,很快就在这小片区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姑娘,您真是菩萨心肠!不知您在哪家医馆坐堂?”有人问。苏念雪指了指来路:“‘回春堂’,老鼠尾巴胡同口。”“回春堂?新开的?以前没听过啊。”“是,新开的。诊金低廉,药材实在。”苏念雪平静道。“那可太好了!改日一定去瞧瞧!”就在这小小的人气汇聚中,苏念雪看似随意地与几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老者、摊贩聊了起来,话题从病症渐渐引向西市近日的传闻,治安,乃至那些掌控西市的大人物。“唉,这世道不太平啊。听说码头那边,昌盛行和黑水坞又闹起来了,为了一批货,差点动手。”“可不是吗!黑水坞那边最近凶得很,手底下人走路都带风,听说得了什么宝贝,腰杆硬了。”“昌盛行能让他们蹦跶?钱大掌柜可不是吃素的。等着瞧吧,有热闹看喽。”“守备府的兵爷这几天巡街更勤了,见着可疑的就抓,说是抓前朝余孽,我看就是瞎折腾!”,!“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苏念雪静静听着,从这些零碎杂乱的信息中,拼凑着西市的态势。昌盛行与黑水坞的矛盾在加剧,冲突可能一触即发。守备府的高压,在表面维持秩序的同时,也加剧了底层的压抑和不满。而暗处,玄水会依旧沉默,仿佛泥鳅巷的两条人命从未发生。日头渐高,集市越发热闹,也越发混乱。苏念雪背起药箱,准备返回“回春堂”。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喝骂和哭喊声。只见几个穿着昌盛行号服的汉子,正推搡踢打着一个瘦弱的老头,旁边一辆运货的板车翻倒在地,车上的麻袋散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米粒。“老不死的!敢拿这种霉米充好货!活腻歪了!”为首的汉子一脸横肉,狠狠踹了老头一脚。老头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刘爷!刘爷饶命啊!小老儿也是被人骗了!这、这米我退钱!我双倍赔!”“赔?你赔得起吗?耽误了码头的工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那刘爷不依不饶,挥手示意手下,“把这老东西拖回去,让他家里拿钱来赎人!”几个手下如狼似虎地上前就要拖人。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周围有路人见状,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昌盛行的人,在西市就是土皇帝。苏念雪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朝前走去。在与那刘爷擦肩而过时,她脚下似乎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身形微晃,肩上的药箱带子突然崩断,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药材、银针、小瓷瓶散落一地。“哎哟!”苏念雪低呼一声,急忙蹲下身去捡。那刘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皱眉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匆忙收拾的布衣女子,骂了句“晦气”,注意力重新回到老头身上。苏念雪动作很快,将散落的东西一一捡回药箱,起身时,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拂过刘爷腰间悬挂的一块木牌——那是昌盛行小头目的身份凭证。她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挡了爷的路。”声音怯生生的。刘爷不耐烦地挥挥手:“滚一边去!”苏念雪抱着药箱,贴着墙根,快步离开。走出巷口,转入另一条街道,她才停下脚步,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多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被摩挲得光滑的枣木牌,正面刻着“昌”字,背面则是“码头三队,刘大勇”几个小字。她将木牌收起,眼神平静无波。昌盛行,码头,刘大勇。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她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药箱,转身朝着“老鼠尾巴”胡同的方向走去。“回春堂”的门开着,虎子正在擦拭桌子。阿沅在里间煎药,见苏念雪回来,迎了出来。“姑娘,可还顺利?”“嗯。”苏念雪将药箱放下,取出那块枣木牌,放在桌上。阿沅一看,脸色微变:“昌盛行的腰牌?姑娘,这……”“顺手牵羊罢了。”苏念雪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捡了片树叶,“昌盛行码头的一个小头目,名刘大勇。阿沅,你打听昌盛行内部消息时,留意一下此人。或许,是个突破口。”她走到水盆边,仔细净手,擦干。然后,在诊案后坐下,铺开一张干净的纸,提笔蘸墨。是时候,为这盘刚刚开始的棋局,落下第一枚实实在在的棋子了。:()娶妻当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