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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楚河遗恨霸王曲千载戏魂虞晚歌(第1页)

须弥山的晨钟,接连七日,都敲得沉郁滞涩。自千面戏君在山门之前杀了护阵总领、留下那一段索命戏文消失后,整座须弥山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之中。议事大殿的灯火七日未熄,晏清和带着妊筮窅将自己关在天衍阁的推演密室里,崩断的蓍草堆了满地,碎掉的白玉棋盘换了一副又一副,终于在第七日的清晨,抓住了那缕藏在万宇戏文传唱里、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怨念源头。当晏清和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议事大殿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姜断寂、嬴止戈端坐主位,十二尊英灵分列两侧,洛无墟、苏长庚、清玄子等人尽数在此,七日之间,万宇海又有八位逆序之战的功臣殒命,每一次案发,都伴随着阴锣戏腔,每一次,都没留下半分可追查的痕迹。“推出来了?”姜断寂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晏清和点了点头,抬手一挥,一道归序道则化作光幕悬在了大殿中央。光幕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道则碰撞,没有诡谲莫测的逆序虚影,只有一段段泛黄的戏文唱本,一幅幅流传了无数纪元的民间年画,画中是霸王举鼎,是美人舞剑,是乌江自刎,是千载流传的《霸王别姬》。“我们推演了无数纪元的时间线,翻遍了万宇海所有传唱的戏文,最终找到了千面戏君的源头——不是逆序余孽,不是邪魔外道,而是一段藏在凡俗戏文里、流传了整整十七个纪元的民间故事。”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缓缓开口,“故事发生的年代,是第一寂灭纪元之前,早已被混沌吞噬的楚河纪元。”楚河纪元,是万宇海前元古纪里,一个凡俗与修真界限最为模糊的纪元。那时的万宇海,还未迎来寂灭轮回的第一重劫难,三千混沌海的界域壁垒尚未成型,凡俗王朝与修真宗门同存于世。玄秦皇朝以修真秘法掌控天下,以凡俗生魂炼制丹药,以修士道则压榨万民,天下百姓苦不堪言,九州烽烟四起,无数起义军揭竿而起,却都被玄秦皇朝的修真大军尽数绞杀。而故事的主角,便是楚地起兵的将领,项楚。项楚,字羽戈,出身楚地将门,天生身负战魂,力能扛鼎,气可拔山。他没有半分修真根骨,修不了半点道则秘法,却凭着一身凡俗血肉,硬生生在修真者横行的乱世里,杀出了一片天地。巨鹿一战,他破釜沉舟,带着三万楚地子弟兵,大破玄秦皇朝二十万修真大军,手中霸王枪挑落三十七位玄秦金丹修士,一战惊天下,九州诸侯皆俯首,尊他为西楚霸王。而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名唤虞晚,字妙弋,是楚地一个戏班的班主,也是楚河纪元里,将“楚腔”唱到极致的第一人。这楚腔,便是如今万宇海京剧唱腔的源头,唱的是人间悲欢,演的是世道兴亡,虞晚生得眉目如画,嗓音清越婉转,既能唱花旦的婉转柔情,也能唱武生的铿锵豪迈,一张脸谱千变万化,楚地百姓都称她一声“虞老板”。两人的相遇,是在项楚大破玄秦大军的庆功宴上。那时的戏班被召入军营唱曲,其他戏子见了满营杀气腾腾的将士,都吓得瑟瑟发抖,唯有虞晚,一身红妆,头戴凤冠,脸上画着旦角脸谱,踩着台步走到戏台中央,张口唱的不是歌功颂德的太平曲,而是一段铿锵激昂的《破阵曲》,楚腔高亢,字字如刀,唱的是将士沙场浴血,唱的是百姓盼着太平,听得满营将士热血沸腾,连项楚都忍不住拍案叫绝。宴罢,项楚叫住了虞晚,问她:“旁人见了我,都怕我一身杀伐之气,你为何不怕?”虞晚卸了脸谱,素面朝天,笑着回他:“将军杀的是暴秦,护的是楚地百姓,我唱的是人间公道,敬的是盖世英雄,为何要怕?”那一日起,虞晚的戏班,便跟在了项楚的军营里。他在前方征战沙场,她便在后方的戏台上,唱他的破阵传奇,唱楚地子弟的英勇,让前线的捷报,顺着她的唱腔,传遍九州大地;他打了胜仗归来,她便为他一人唱一段婉转柔情的戏文,卸去他一身的杀伐疲惫;他打了败仗,军心涣散,她便带着戏班,唱遍军营的每一个角落,用楚腔唤醒将士们的斗志,告诉他们,楚地的百姓还在等着他们归家。军营里的将士们都知道,他们的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虞老板,温柔得不像话。他看不懂戏文里的婉转情长,却能记住她每一段唱腔的调子;他握惯了霸王枪的手,会笨拙地为她研磨画脸谱的颜料;他见过九州最壮阔的山河,却总说,最美的风景,是她在戏台上,眼波流转,开口唱戏的模样。虞晚曾问他:“将军平定天下之后,想做什么?”项楚握着她的手,看着帐外的星空,笑着说:“等灭了暴秦,定了天下,我便卸了这盔甲,陪你回楚地,搭一座最大的戏台,你唱一辈子戏,我便听一辈子。”,!虞晚笑着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唱了一辈子戏,看遍了戏文里的功高震主,鸟尽弓藏,她知道,乱世里的英雄,最难的从来不是征战沙场,而是功成身退。她的担忧,终究还是成了真。玄秦皇朝覆灭后,天下两分,项楚与汉中王刘季,划楚河汉界而治。刘季麾下谋士如云,修真者无数,他们设下鸿门宴,布下天罗地网,要取项楚的性命。是虞晚,凭着一张千变万化的脸谱,扮作送菜的小厮,混进了鸿门宴,在帐外唱了一段暗藏杀机的《十面埋伏》,给项楚递了信号,才让他得以从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生路。可那一次的脱身,终究只是缓兵之计。四年楚汉相争,刘季步步为营,项楚节节败退。最终,在垓下,十万楚军被刘季的三十万大军团团围住,粮草断绝,援军无望。更狠的是,刘季麾下的谋士,找来了楚地所有的戏班,让他们围着楚营,日夜唱着楚地的戏文,唱的是楚地的风土人情,唱的是家中妻儿的期盼,唱的是战死沙场的亡魂,正是后世传唱千年的“四面楚歌”。楚营的将士们,听着熟悉的楚腔,想起了远在楚地的家人,想起了战死的兄弟,军心瞬间瓦解,无数将士连夜出逃,原本十万大军,到最后,只剩八百亲兵。那一夜,帐外楚歌不绝,寒风呼啸。项楚坐在帐中,看着手中的霸王枪,喝着闷酒,他征战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绝境。他看着站在身侧的虞晚,眼中满是愧疚,长叹一声,唱出了那句流传了无数纪元的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晚听着他的悲歌,眼中落下泪来。她抬手,让人为她取来戏服与脸谱,就在帐中,对着项楚,缓缓画上了一张旦角脸谱,穿上了那身她最常穿的红妆戏服。她踩着台步,在帐中走了一个圆场,对着项楚,深深一拜,张口唱了一段楚腔的《垓下愁》,唱腔婉转悲切,却又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铿锵,字字句句,都扎在项楚的心上:“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此生伴君沙场行,唱尽悲欢与君听。若有来生再相逢,还与君,楚地戏台,听一曲太平。”唱罢,她猛地拔出了项楚腰间的佩剑,横剑自刎。鲜血溅在了她的红妆戏服上,溅在了她亲手画的脸谱之上,她倒在项楚的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她爱了一辈子的英雄,笑着闭上了眼。她到死都记得,他说过,等天下太平,便陪她回楚地,听她唱一辈子戏。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她要用自己的死,断了他最后的牵挂,让他能心无旁骛,杀出重围。项楚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这个征战一生、流血不流泪的霸王,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他将虞晚的尸骨,用战袍小心翼翼地裹好,背在身上。第二日凌晨,他带着仅剩的八百亲兵,杀出了垓下重围,一路奔逃,最终到了乌江岸边。乌江亭长撑着船,劝他渡江回楚地,卷土重来。可项楚,却摇了摇头。他看着身后追来的数千汉军,看着乌江对岸的楚地,笑着说:“我带着八千楚地子弟兵渡江西征,如今无一人归来,我有何面目,去见楚地的父老乡亲?”他将自己的乌骓马送给了亭长,转身,握着霸王枪,冲入了汉军阵中,一人斩杀数百人,身上受了十几处伤,依旧悍不畏死。最终,他看到了汉军阵中的旧部,笑着说:“我听说刘季悬赏千金,买我的人头,我便送你这个人情。”说完,他横剑自刎,死在了乌江岸边。死之前,他的目光,依旧望向楚地的方向,嘴里念着的,是虞晚最后唱的那段戏文。霸王项羽,虞姬自刎,乌江自刎,千载流传的故事,在楚河纪元的烽烟里,落下了最悲壮的帷幕。“楚河纪元,最终也没能逃过寂灭的劫难。”晏清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幕之上的画面,从乌江自刎,转到了漫天的寂灭黑雾,“第一寂灭纪元降临,寂灭黑雾吞噬了整个楚河界域,项楚与虞晚的尸骨,连同整个楚地,都被寂灭之力彻底吞噬。可他们的怨念,他们的不甘,还有整个楚河纪元里,因战火枉死的万千生灵的魂魄,却没有消散。”妊筮窅接过话头,指尖的蓍草轻轻转动,声音带着一丝怅然:“虞晚本就是唱尽人间悲欢的戏子,她的魂魄,本就与楚腔戏文融为一体,项楚的战魂,带着乱世里所有枉死者的不甘。他们的残魂,被寂灭之力包裹,在混沌之中飘荡了整整十二个寂灭纪元,听遍了十二个纪元里,一场又一场的战火,见惯了一次又一次的,英雄功成,亡魂被忘。”“逆序之战,万宇海烽烟再起,无数凡俗生灵为了大局被牺牲,万亿亡魂含恨而终,他们的怨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项楚与虞晚的残魂之中。”晏清和抬手,光幕之上,无数道怨念汇聚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道戴着脸谱、身着戏袍的身影,“戏文传唱了十七个纪元,怨念积攒了十七个纪元,最终,便凝聚成了如今的千面戏君。”,!大殿之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千面戏君的脸谱千变万化,时而是武生花脸,时而是旦角素面——那是项楚的霸王脸谱,也是虞晚的旦角妆容;为什么他的唱腔字正腔圆,悲切之中带着铿锵,那是流传了十七个纪元的楚腔,是虞晚唱了一辈子的戏文;为什么他只杀那些逆序之战里,为了大局牺牲过无辜生灵的功臣——因为他见过太多,像项楚一样的英雄,也见过太多,像虞晚一样,在战火里被牺牲、被遗忘的亡魂。他不是来索命的,他是来替那些被遗忘的枉死者,讨一句道歉,讨一场祭奠。“民间还有传说。”晏清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幕之上,出现了无数个版本的《霸王别姬》戏本,“有人说,千面戏君出现时,有时是霸王扮相,唱的是垓下悲歌;有时是虞姬扮相,唱的是生死相随。还有人说,只要有人在深夜里,唱《霸王别姬》的戏文,他便会现身,若是唱戏的人,心里藏着亏心事,害过无辜的人,便会被他索了性命;若是心里坦荡,敬亡魂,惜苍生,他便会留下一段戏文,转身离去。”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山弟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从门外传来:“道主!不好了!山下的戏楼里,又出事了!”众人瞬间起身,朝着殿外疾驰而去。须弥山脚下的落仙镇,最大的戏楼里,围满了修士。戏台之上,阴锣的余韵还未散尽,地上留着一个清晰的霸王脸谱印记,而死者,是当年逆序之战里,跟着清玄子出生入死的先锋将军,也是当年引逆潮入凡俗大陆,导致万亿生灵陨灭的将领。而戏台的帷幕之上,用鲜血写着两行戏文,正是当年项楚垓下的悲歌,和虞晚自刎前的唱段。空气中,还残留着一段婉转悲切的戏腔余韵,忽男忽女,时而铿锵,时而婉转,是霸王的悲叹,也是虞姬的哀歌。姜断寂站在戏台之前,看着那两行血字,握紧了手中的须弥剑,却迟迟没有挥出。他终于明白,嬴止戈说的没错。这场仗,从来都不是靠刀剑就能打赢的。他们能斩灭寂道,能诛杀逆元始尊,能平定万宇海的灭世劫难,可他们斩不灭亡魂的怨念,还不清欠下的血债,抚不平那些被遗忘的伤痛。而戏台的帷幕之后,一张脸谱,缓缓从阴影中露了出来。半边是霸王的黑三块瓦脸谱,眉眼凌厉,带着盖世英雄的悲怆;半边是虞姬的旦角素面,眼波婉转,带着乱世红颜的哀婉。他看着戏台前的众人,发出了一阵戏腔里的轻笑,阴锣再响一声,身影便再次融入了虚空之中,只留下一段轻飘飘的戏文,顺着风,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戏文唱罢英雄事,谁记荒丘白骨寒。这笔血债还未清,下一场,咱们戏台再见——”:()道骨仙锋谪世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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