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源海的入口,悬浮在沧溟界九天之上的云海深处。这里没有璀璨的辰光,没有喧嚣的道韵,只有一片近乎凝滞的混沌之气,九万九千道细密的辰轨交织成一道厚重的门户,门户之上,刻着烛无烬以合道本源留下的封印,万亿年来,从未有人踏足过半步。沈殊途与苏辰漪并肩立于门户之前,二人掌心相触的地方,金色辰光与黑色隙光依旧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既有序又无序的道韵,轻轻拂过门户上的封印。那道连辰帝境强者都无法撼动的合道封印,在二人的道韵触碰之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缓缓化开,露出了源海深处,无边无际的混沌。“源海之内,不仅有上纪元留下的破序密钥,还有上纪元崩毁时,残留的道劫余威。”烛无烬的身影落在二人身侧,玄色合道衣袍在云海中缓缓舒展,声音厚重,带着万亿纪元的凝重,“即便是我,也只能踏入源海外围,从未敢深入核心。里面的时间、空间、规则,全部脱离了六主定立的秩序,甚至残留着上纪元寂灭的气息,一步踏错,便会被道劫余威抹除所有存在的印记。”忘机先生缓步上前,灰布长衫上落着淡淡的混沌之气,他抬手,一枚泛黄的龟甲落在掌心,龟甲之上,刻着上纪元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推演纹路。“这是上纪元天衍一脉的至宝,能在源海之内,避开道劫余威,找到密钥的准确位置。”忘机将龟甲递给苏辰漪,眼神里带着一丝托付的郑重,“小友,上纪元的遗憾,不能再重演了。”天衍圣尊也走上前,抬手一挥,一卷由天衍符文编织而成的地图,落在了沈殊途的手中:“这是我耗费三百年,以天衍术推演的源海地形图,标注了所有的险地与禁制。小师妹,沈兄,源海之内,不止有我们要找的密钥,还有人,已经先一步进去了。”沈殊途挑了挑眉,银灰色的隙瞳微微眯起,指尖拂过地图上的一处红点,那里正是源海核心的位置,红点之上,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噬隙族的隙力印记。“噬隙族?”沈殊途的语气冷了几分,“他们倒是消息灵通。”“不止是噬隙族。”苏辰漪接过龟甲,琉璃色的眼瞳里,天衍符文飞速流转,瞬间便看透了龟甲之上的所有纹路,“三千混沌海的各大宗门、各大势力,都已经动了。纪元轮回的消息,藏不住了。”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沧溟界,乃至整个三千混沌海,无数道气息同时爆发。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纪元锁闭、道劫临渊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三千混沌海的每一个角落,上到执掌一方混沌海的顶级宗门,下到镇守一方小界的末流门派,无一例外,全部被卷入了这场关乎整个纪元存亡的风暴之中。一、雷霆道庭·万辰雷域万辰混沌海,雷霆天域,雷罚大殿。三十六根刻满混沌雷纹的盘龙天柱,撑起了整座大殿,殿顶之上,九道混沌祖雷缓缓流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苍钧身着紫金雷罚帝袍,立于大殿的最前方,手中的雷罚帝刃重重顿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大殿之下,三十六雷部的统领、四大雷尊,尽数位列其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就在半个时辰前,天衍阁散出的纪元轮回残卷,已经送到了每一位雷尊的案头。九万九千纪元的道劫大限,只剩百年,六主定立的圆满大道,不过是一道锁死世间的闭环——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碎了雷霆道庭万亿年来坚守的信念。“帝尊!此事绝不可信!”开口的是天雷尊,他身着赤金雷甲,脾气最为火爆,此刻猛地踏出一步,声音震得大殿的雷纹都在嗡嗡作响,“这是天衍阁的叛逆,和那些隙生勾结在一起,散出的谣言!目的就是搅乱三千混沌海的秩序,动摇我雷霆道庭的根基!六主定立的圆满大道,护了我们九万多纪元的太平,怎么可能是锁死世间的闭环?!”“天雷尊所言极是!”地火雷尊立刻附和,“那些隙生本就以打破秩序为乐,如今借着谣言兴风作浪,我们当立刻出兵,清剿天衍阁叛逆,镇压所有散播谣言的隙生,稳固万辰秩序!绝不能让他们毁了这太平盛世!”大殿之下,近半数的雷部统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是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也是秩序最坚定的守护者,万亿年来,他们靠着雷霆道庭的权柄,镇守三千混沌海,早已将“严守辰轨、清剿隙生”刻进了骨子里。纪元轮回的消息,对他们而言,不仅是颠覆了认知,更是动摇了他们存在的意义。可大殿的另一侧,风水雷尊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是四大雷尊里最擅推演、最冷静的一人,此刻抬手,一枚雷纹玉简悬浮在虚空之中,玉简之上,清晰地记录着近千个纪元以来,三千混沌海辰轨的变化数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诸位,这不是谣言。”风水雷尊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近千个纪元,辰隙滋生的速度,提升了整整三百倍;下品混沌海的崩毁数量,每个纪元都在翻倍;就连我们镇守的万辰混沌海,核心辰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失去活性。这些数据,骗不了人。”“还有,帝尊,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风水雷尊转头看向苍钧,“近百年来,您催动混沌祖雷时,是不是越来越难引动万辰标的本源之力?不是您的修为退步了,是万辰标锚定的辰轨,已经越来越僵化,大道闭环,已经快要锁死了所有的力量流动。”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看向了苍钧,这位执掌雷霆道庭万亿年的雷罚帝尊,此刻面沉如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情绪。苍钧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谣言。早在三百年前,他就已经发现了辰轨的异常,甚至亲自去原初之地,求见过辰止。而他的师父,锚主辰止,只给了他一句话:“守好你的本心,看清大道的方向,不必困于既定的秩序。”那时的他,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今天,纪元轮回的真相彻底揭开,他才终于明白,师父那句话里的深意。他守了万亿年的秩序,从来都不是最终的道。“够了。”苍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大殿内所有的议论声,“天雷尊、地火雷尊,率本部雷兵,继续镇守三千混沌海的虚无边层,清剿无故吞噬生灵的魔化隙生,稳固界域防线,不得擅自对中立隙生出手,违令者,按雷庭铁律处置。”“风水雷尊、山泽雷尊,率本部人马,立刻前往各个下品混沌海,收拢濒临崩解的界域生灵,送往沧溟混沌海的避难所,不得延误。”两道命令落下,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不是他们预想中的,雷霆道庭会下达的铁腕镇压的命令,反而放弃了对所有隙生的清剿,甚至开始收拢底层的生灵,做出了应对大劫的准备。“帝尊?!”天雷尊猛地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您这是……信了那些谣言?!”苍钧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神锐利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雷霆道庭,我们的使命,从来都不是死守僵化的辰轨,是守护这三千混沌海的生灵。无论未来是道劫崩毁,还是闭环永存,守住生灵,守住世间的火种,就是我们唯一的道。”他抬手,雷罚帝刃之上,九道混沌祖雷同时亮起,照亮了他坚毅的脸。“从今日起,雷霆道庭,不再以‘是否遵守辰轨’定善恶,只以‘是否守护生灵’论对错。违令者,斩。”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雷罚大殿,所有的雷部统领、四大雷尊,同时单膝跪地,齐声应诺,声震整个雷霆天域。没有人看到,大殿之外的虚空之中,一道辰光悄然散去,辰止的身影缓缓隐去,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教了苍钧万亿年的雷罚之道,终究没有白费。雷霆之力,从来都不是杀伐之器,是护道之兵。二、巡界司·三千界驿站乙巳混沌海,虚无边层,三千界驿站。这是巡界司设在下品混沌海的最大一处驿站,也是无数濒临崩解的界域里,残存生灵的临时避难所。此刻,驿站的广场之上,挤满了衣衫褴褛、面带惶恐的修士,他们来自周边十几个被隙蚀吞噬的小界,每个人的眼里,都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绝望。驿站的主楼顶层,问苍生站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万界山河册》,书页正在飞速翻涌,每一页翻过,都对应着一个界域的崩解,一个文明的湮灭。他的头发,比百年前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却依旧带着不肯熄灭的坚定。作为万界巡界使,他是第一个发现界域异常的人,也是走遍了最多下品混沌海,见过最多生灵涂炭的人。千年来,他看着无数个小界被隙蚀无声吞噬,无数个宗门在乱流之中覆灭,无数的生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湮灭在了虚无之中。而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收拢残存的火种,把他们送到安全的避难所。“问大人,镇隙门的最后一道传讯,断了。”一个身着巡界司青袍的年轻修士,快步走了进来,声音哽咽,手里捧着一枚破碎的传讯玉符,“丁卯混沌海,镇隙门全门上下三千七百弟子,死守界域壁垒三个时辰,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隙蚀,全门殉道,整个丁卯界,彻底没了。”问苍生的手,猛地一顿,《万界山河册》的书页,瞬间停住了。镇隙门。那是丁卯混沌海一个末流的小宗门,全门上下,最高修为的门主,也不过辰道境。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宗门,在隙蚀爆发的时候,没有选择逃离,而是全门弟子死守界域壁垒,给界域里的凡人生灵,争取了三个时辰的逃亡时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后,三千七百弟子,无一生还。问苍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牺牲了,千年来,无数个像镇隙门这样的小宗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隙蚀的前面,守住了无数生灵的生路。可他们的牺牲,却换不来上层宗门的半分关注。万辰盟的高层,依旧在争论秩序的对错,雷霆道庭的雷兵,依旧在清剿那些根本没有伤害过生灵的隙生,没有人在意,这些下品混沌海的小界,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把镇隙门的名字,刻进殉道碑里。”问苍生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把我们收拢的难民,立刻送往沧溟混沌海,沧溟界主已经传讯过来,会接纳所有的残存生灵。”“大人,那我们呢?”年轻修士问道。问苍生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万界山河册》的封面,书页之上,无数个界域的虚影缓缓亮起,那是他千年来,走遍三千混沌海,收录的所有界域的山河印记。“我们不走。”问苍生的目光,望向了虚空深处,望向了那些依旧在被隙蚀吞噬的界域,“我已经给十二隙族里的幻隙族、影隙族传了讯息,也给隙影阁的墨影统领传了讯。噬隙族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引爆各个界域的辰隙,制造隙蚀潮,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大人,您要和隙生联手?!”年轻修士满脸的震惊,“可是万辰盟的规矩,巡界司不得与隙生私下接触,违者以叛逆论处啊!”“规矩?”问苍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一丝决绝,“当所有的界域都没了,所有的生灵都死了,规矩还有什么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年轻修士的身上,声音掷地有声:“告诉所有巡界司的弟兄,从今日起,我们的使命,不再是巡查辰轨,记录界域生灭。我们要做的,是守住每一个能守住的界域,救下每一个能救下的生灵。哪怕是与隙生联手,哪怕是触犯万辰盟的铁律,也在所不辞。”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界山河册》骤然爆发出了一道璀璨的光芒,无数道山河虚影从书页之中涌出,笼罩了整个三千界驿站。驿站里所有的残存生灵,都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力量,抚平了他们内心的惶恐。而远在辰隙夹层之中的隙影阁,暗影统领墨影,收到了问苍生传来的讯息,那张常年覆在阴影里的脸,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笑意。“有意思,万辰盟的巡界使,竟然要和我们隙生联手。”墨影抬手,指尖划过一道隙光,将讯息传给了十二隙族的幻隙族、影隙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传令下去,查清楚噬隙族的所有据点,把他们引爆隙蚀的证据,全部收集起来。既然巡界司的人要合作,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秩序与无序,这两个对立了九万多纪元的阵营,在道劫的洪流面前,第一次,有了联手的可能。三、天衍阁·天衍界沧溟混沌海,天衍界,推演大殿。这里曾是三千混沌海最神圣的推演圣地,九万九千年来,无数的天衍修士在这里,推演辰轨走向,预判界域灾劫,是万辰盟最核心的智囊团。可此刻,推演大殿之内,却乱成了一团。大殿的中央,无数道天衍符文交织成的推演阵盘,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地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玉简,两拨修士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边,是天衍阁的保守派,以大长老为首,他们忠于烛无烬,忠于万辰盟的秩序,认为天衍圣尊引隙蚀冲击源海,是彻头彻尾的叛逆,要清理门户,将天衍圣尊的所有追随者,全部拿下。另一边,是天衍圣尊的嫡系,革新派的修士,他们手握纪元轮回的推演残卷,坚信天衍圣尊的选择,是为了救整个世间,是为了打破闭环,避开道劫。“你们这群叛逆!宗主被隙生蛊惑,背叛沧溟界,你们不仅不劝阻,反而助纣为虐!今日,我便要替老界主,清理了你们这群败类!”大长老手持天衍法杖,须发皆张,周身的天衍符文疯狂翻涌,眼里满是怒火。“大长老,您醒醒吧!”革新派的首座,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修士,猛地踏出一步,抬手将一卷完整的纪元推演残卷,狠狠砸在了大长老的面前,“您自己看看!这是宗主耗费三百年,推演了无数次的结果!百年之后,道劫降临,若是不打破闭环,整个三千混沌海,所有的生灵,都会彻底湮灭!宗主不是叛逆,他是在救我们,救整个世间!”“一派胡言!”大长老厉声呵斥,“六主定立的圆满大道,护了我们九万多纪元,怎么可能会带来灭世之灾?这都是你们为了追随叛逆,编造出来的谎言!”可他的话,却没能让身后的保守派修士,像之前一样坚定。因为就在刚才,几乎所有的天衍阁弟子,都看到了那卷纪元轮回的残卷,也都亲手推演过。天衍术不会说谎,九万九千纪元的道劫大限,是真实存在的;圆满大道的闭环锁死,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一个年轻的弟子,手里握着一枚推演玉简,声音颤抖着开口:“大长老,我……我刚才推演过了,残卷上的内容,是真的。百年之后,道劫确实会降临,我们……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这句话,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保守派的修士,瞬间乱了阵脚,手里的长剑,不自觉地垂落了下来。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秩序,到头来,却是把整个世间推向灭亡的枷锁。大长老看着身后动摇的弟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推演残卷,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茫然。他执掌天衍阁大长老之位数万年,一辈子都在恪守秩序,推演辰轨,守护沧溟界,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坚守的一切,都是错的。就在这时,大殿的虚空之中,一道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大长老,不必自责,也不必茫然。”无数道天衍符文汇聚,天衍圣尊的虚影,缓缓出现在了大殿的中央。他看着大殿内对峙的两拨弟子,看着茫然无措的大长老,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一丝温和。“宗主!”革新派的弟子,瞬间单膝跪地,齐声行礼。大长老看着天衍圣尊的虚影,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我从未想过背叛天衍阁,也从未想过背叛沧溟界。”天衍圣尊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弟子的耳中,“我引隙蚀冲击源海,不是为了毁了沧溟界,是为了逼小师妹回来,也是为了让整个世间,都看到纪元轮回的真相。我知道,这件事太过颠覆,你们一时无法接受,可我没有时间了。”他抬手,无数道天衍符文,瞬间铺满了整个推演大殿,形成了一幅完整的、未来的推演图景。图景之中,百年之后,道劫降临,闭环锁死的大道,在道劫的冲击下,瞬间崩毁,整个三千混沌海,无数个界域,在无声之中彻底湮灭,无论是秩序侧的修士,还是无序侧的隙生,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辰帝境强者,还是凡界的普通生灵,无一幸免。整个世间,彻底归于寂灭。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弟子,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极致的骇然。“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未来。”天衍圣尊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避开这个结局。小师妹和沈殊途,是大道选中的破局者,只有他们,能打开闭环,让大道重新获得新生。”“大长老,天衍阁交给你了。”天衍圣尊的虚影,对着大长老,深深躬身,“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恨,可我求你,带着天衍阁的弟子,守住沧溟界,守住各个界域送来的难民,给世间,留下最后的火种。”“至于叛逆的罪名,我一人承担。”话音落下,天衍圣尊的虚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了一枚玉简,落在了大长老的手中。玉简之中,是天衍圣尊耗费毕生心血,推演的道劫应对之法,还有天衍阁所有的核心传承,以及给苏辰漪留下的、源海之内的所有后手。大长老握着玉简,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位弟子,从来都不是叛逆,他是抱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扛下了所有的骂名,为整个世间,寻找一条生路。他缓缓转过身,对着所有的弟子,深深躬身:“是老夫糊涂了。”“从今日起,天衍阁全阁上下,全力推演道劫应对之法,配合巡界司,收拢残存生灵,守住沧溟界的防线。若百年之后,破局成功,世间太平;若破局失败,我天衍阁,便与这世间,共存亡。”所有的天衍弟子,同时单膝跪地,齐声应诺,声音响彻整个天衍界。曾经分裂的天衍阁,在这一刻,彻底凝聚在了一起。四、无归混沌海·无归墟虚无深渊的最深处,墟无斜倚在王座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虚无晶石,听着手下的统领,汇报着三千混沌海的风起云涌。当听到雷霆道庭改变了铁律,巡界司要和隙影阁联手,天衍阁彻底倒向了破局派时,墟无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随手将晶石扔了出去。“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墟无站起身,走到深渊的边缘,望向了原初之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辰止你这老小子,布局了九万多纪元,终于舍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我还以为,你要抱着你的圆满大道,死到临头都不肯松口呢。”他身后的统领,小心翼翼地开口:“无主,现在整个三千混沌海都乱了,噬隙族那边动作越来越大,已经和寂灭深渊的人接触上了,我们要不要出手管一管?还有,沈殊途那个小子,带着辰止的徒弟,进了沧溟源海,要去拿上纪元的破序密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做什么?”墟无挑了挑眉,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做。”,!他抬手,无数道虚无之力,在他的掌心汇聚,形成了一道无边无际的虚影,那是九万多纪元以来,他收集的、所有走向终局的界域的虚无印记。“我守了九万多纪元的虚无边界,看了九万多纪元的生灭轮回,早就知道,这圆满大道,撑不了多久。”墟无的语气,第一次收起了戏谑,带上了一丝少有的凝重,“道劫要来了,闭环要破了,接下来,就是一场大乱。”“传令下去,无归墟所有的隙生,从今日起,不得再无故攻击界域,不得吞噬无辜生灵。所有敢借着乱局,滥杀无辜的,不管是谁,直接抹除。”“第二,收拢所有被万辰盟追杀的、中立的隙生,尤其是十二隙族里,不愿意跟着噬隙族作乱的族群,全部接到无归墟来,有多少接多少。”“第三,盯着噬隙族和寂灭深渊的人,他们有任何动作,立刻向我汇报,不要轻举妄动。”三道命令落下,统领立刻躬身应诺,转身退了下去。深渊的边缘,只剩下了墟无一人。他抬头望向了沧溟混沌海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和辰止斗了九万多纪元,一个守着“有”,一个守着“无”,斗了一辈子,却都困在了这闭环的大道里。现在,终于有两个小家伙,要去打破这道锁了。“沈殊途,苏辰漪,可别让我失望啊。”墟无低笑一声,周身的虚无之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无归混沌海。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两个小家伙真的能打破闭环,那他便陪着他们,迎了这道劫。若是失败了,那他便用自己的虚无本源,接住这崩毁的大道,给世间的生灵,多留一线生机。五、原初之地·分判司昭晰立于分判石台之上,素白的广袖长裙,在原初之气中缓缓舒展。她的指尖,划过一道又一道的分判界限,可那些界限,刚一划出来,便会被大道闭环的僵化之力,瞬间磨平。她身后,惟象的身影缓缓凝聚,看着她疲惫的侧脸,轻声开口:“别费力气了。闭环锁了九万九千纪元,大道已经快要失去活性了,不是靠重新划定界限,就能挽回的。”昭晰停下了手,转头看向惟象,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是没想到,我们六个,拼尽全力定下的圆满大道,到头来,竟然成了锁死世间的枷锁。上一个纪元的悲剧,难道真的要再重演一遍吗?”“乐饥早就说过,圆满即是缺憾。”惟象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了乐道崖的方向,“从我们定下闭环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只是我们都不愿意承认而已。”“那辰止呢?他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昭晰问道,“他收苏辰漪为徒,钦定她为轨正使,早就布好了局,对不对?”“是,也不是。”惟象笑了笑,“辰止只是给了那个小姑娘成长的机会,真正选择这条路的,是她自己。还有那个从辰隙里诞生的小子,是大道自己选中的破局者,不是辰止能左右的。”他抬手,一道原初之气,落在了石台之上,形成了一幅画面。画面之中,沈殊途和苏辰漪,已经踏入了沧溟源海,二人并肩而行,辰光与隙光交织,正在一步步朝着源海的核心走去。“乐饥说了,不干涉,不阻拦,只看着。”惟象的声音缓缓响起,“大道要新生,要衍化,总要让它自己选一次路。我们六个,护了九万多纪元,也该放手了。”昭晰看着画面里的两个年轻人,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她抬手,指尖再次划过虚空,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划定僵硬的界限,而是划出了一道既包容有序,又容纳无序的全新界限。“好,那我们便看着。”“若是他们真的能打破闭环,那我便为这新生的大道,重新定立分判的界限。若是他们失败了,道劫降临,那我们六个,便陪着这世间,一起走这最后一程。”而乐道崖上,乐饥再次抬起了头,望向了沧溟源海的方向,手里的无字竹简,终于翻到了新的一页。竹简之上,原本空无一字的页面,缓缓浮现出了两个字:新生。与此同时,沧溟源海之内。沈殊途与苏辰漪并肩而行,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气,周围是上纪元留下的、破碎的文明遗迹。道劫的余威在身边呼啸,却被二人交融的道韵,尽数挡在了外面。“你看。”苏辰漪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了前方。只见混沌深处,一座巨大的石碑,悬浮在虚空之中,石碑之上,刻着四个上纪元的古字,而那四个字,苏辰漪却一眼就看懂了。——大道恒流,不滞于物。沈殊途看着那八个字,银灰色的隙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上纪元的人,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大道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闭环,是永远流动、永远衍化、永远新生的河流。就在这时,源海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剧烈的轰鸣。一股极致的、吞噬一切的隙蚀之力,从核心之处爆发出来,伴随着噬隙族疯狂的嘶吼。他们,已经触碰到了破序密钥。沈殊途与苏辰漪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彼此的手。金色的辰光与黑色的隙光,瞬间爆发开来,照亮了整个混沌的源海。这场关乎整个纪元存亡的破局之战,终于要在源海的最深处,拉开最终的序幕。:()道骨仙锋谪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