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通报后,唐玉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她净了手,用乾净棉布细细擦乾每一根手指,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了。茶待会就好,你去將前厅的窗户打开半扇通通风,莫要直对著人吹。”
“欸。”小丫鬟应声退下。
唐玉转身,从茶罐中取出茶叶。
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芽头肥壮,满披银毫。
她记得,他惯喝得淡,不喜浓釅苦涩。
於是,她只取了平素七分的量,放入那盏天青釉的莲瓣纹茶盏中。
水是將沸未沸的蟹眼水,冲入时激起清雅的毫香。
她小心地撇去浮沫,水温恰好,约莫七分烫,恰是他能入口,又不失茶香的时候。
端著茶盏走出小茶房,外间静悄悄的。
采蓝和菀青在里间服侍老夫人安睡,杜若方才说去针线房取老夫人前日吩咐改的抹额了。
环顾四周,此刻能在前厅支应主子的,竟只剩她一人。
招待主子,尤其是像江凌川这般身份贵重的男主子,依著规矩,理应由屋內最高等阶的丫鬟近前伺候,方显郑重,不致失礼。
那她便去送吧。
唐玉轻轻提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在心底。
她端起托盘,步履平稳地向前厅走去。
进入前厅,那道熟悉的的背影便撞入眼帘。
江凌川背对著她,正静静望著中堂上悬掛的那幅《雪涧寒梅图》。
男人肩背宽阔,即便只是静静佇立,也自有一股沉凝迫人的威势,將满室的光线都压得暗淡了几分。
只一眼,唐玉便迅速垂下了眼睫。
相较两月前重伤臥床时的模样,他似乎……清减了些许,那身墨蓝色的云纹直裰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心悸。
她敛住所有心绪,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旁的紫檀木茶几前,將手中那盏温度恰好的茶,轻轻放下。
瓷器与木质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二爷,请用茶。”
她的声音平稳柔静,恭敬,疏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错觉,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似乎看见江凌川的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她的方向侧了一下。
那动作极小,小得像是光影的晃动,抑或是她紧绷心弦下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