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见一儿一女进门,目光先落到了江惊羽身上。
那目光刚一触及儿子挺拔的身影,眸中便闪过一丝柔和的欣慰。
她柔声道:
“来,惊羽,见过你二哥哥。”
江惊羽依言上前了几步。
可隨著他离病榻越近,眉头便不自觉地越蹙越紧。
倒並非是为著床上的惨状,更多是这室內混合了血腥、苦涩药汁、以及一种沉疴积鬱之气。
这气味实在窒闷难闻,让他难以忍受。
他忍著那股不適,在离床榻尚有三四步的距离停下,拧著眉,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两眼。
看著那被敷料覆盖却依旧骇人的背脊轮廓,目光又落在江凌川因高热而泛著不自然潮红的侧脸上。
他下頜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道:
“二哥伤得不轻。”
孟氏闻言,適时地嘆息一声:
“说的是呢,侯爷下手……唉,真是没个轻重,让人看了心都碎了。”
江惊羽盯著昏迷的兄长,沉吟片刻,开口道:
“听说司礼监那边,已经暂时卸了二哥北镇抚司的差事。”
“伤成这样,不知要养多久,即便好了,那等要害职位……怕是也难復原。二哥如今这身子骨……”
他接下来的话没说完,便被母亲倏然投来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听闻此言,一直垂首在旁,清洗软巾的唐玉,终於忍不住抬眼,极快地瞥了一眼这位侯府三爷。
这位三爷江惊羽,在府中向来是“神隱”般的人物。
除却必要的晨昏定省和年节家宴,极难在內院见到他的身影。
偶有露面,也多是匆匆一瞥便不见,仿佛对侯府內一切大小事宜都漠不关心。
又闻说他在国子监成绩极为优异。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便因才学出眾被擢拔为享受朝廷钱粮补助的“廩膳生”。
是同龄士子中的佼佼者,前程似锦。
可今日一见,他方才那番话……
是当真不通人情世故,只顾就事论事?
还是……本性便这般凉薄直接,视亲情牵绊与场面功夫为无物?
孟氏听著儿子竟在病榻前说起这些官场前程的话,心头一跳,暗叫不妙,赶忙截住话头,语气带上了轻斥,
“惊羽!今日是来探病,宽慰你哥哥的,怎的说起这些朝堂外头的事了?没的扰了你二哥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