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很长,两侧的雕花槅扇一扇一扇从身边掠过。日光从槅扇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两人踩着那些光影往前走,脚步轻快。
楚玉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走。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深青色的袍摆在风里拂动,看着那乌黑的发丝从黑绒帽下露出来,在风里颤动。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那承华宫里,他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她跟在后面,教他认路,教他规矩。
那时候他还小,瘦瘦的,走几步就要回头看她一眼,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现在他长大了,背脊挺直,步伐稳健,不会再回头看她了。
可他握着她的手,握得那么紧,紧得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游廊的尽头,是一扇月洞门。穿过月洞门,便是钟粹宫的后门。后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朱红的。
关禧在月洞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问:“出了这道门,就再也不能回头了。你确定吗?”
楚玉抬起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走吧。”
关禧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容从唇角漾开,漾进眼底,漾满整张脸。他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随即转过身,牵着她跨过那道月洞门。
日光正好。
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楚玉泛红的眼眶上,落在关禧满是笑容的脸上。
夹道很长,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关禧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
楚玉跟在他身后,又想起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冯媛对她说的。
“楚玉。这深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困兽。有的认了命,把笼子当成家;有的没认,日日撞得头破血流,直到把自己撞死。认命的,至少能活得久一点。”
她当时问冯媛:“娘娘认命了吗?”
冯媛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如今她终于知道答案了。
冯媛没有认命。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这笼子里活下去。
而她,楚玉,也终于要走出这个笼子了。
有人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那道门。
那个人,此刻就在她前面。
穿着深青色的袍子,戴着黑绒帽,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