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嬷嬷连忙上前,替她整理衣襟。崭新的杏黄寝衣已经换上了,领口严严实实系好,遮住那些青紫的痕迹。宫女又捧来外袍,是件杏黄色的缎绣兰花长袍,她抬手穿上,系好衣带。另一个宫女跪在她脚边,替她穿上罗袜,套上绣鞋。
穿戴整齐,她站直身子。
镜中映出一个人,端庄,雍容,气度非凡。方才那个满身痕迹,长发披散,眉眼迷离的女人,已经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太后。
她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然后转身。
关禧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戴整齐,金冠束发,一身石青常服,腰悬铜印牙牌。脸在日光里愈发俊俏,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郑书意移开目光,朝门口走去。
“传膳。”她说。
江嬷嬷应了一声,快步出去吩咐。
郑书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还站在原地的人。
“还愣着做什么?不饿?”
寝殿外,夕阳正浓。
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映得永寿宫的院子都染了颜色。
郑书意站在廊下,望着那片晚霞。
关禧走到她身侧,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过了很久,郑书意开口。
“关禧。”
“嗯?”
“往后,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关禧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晚霞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眉眼舒展着,唇角微微上扬。
“好。”
晚霞渐渐褪去,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该用晚膳了。
膳桌摆在正殿的东次间里。
这是郑书意平日里用膳的地方。屋子不大,收拾得极雅致。临窗是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铺着杏黄色妆缎坐褥,床上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几卷书和一盆新开的建兰。窗边挂着月白色的纱帘,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靠墙是一架多宝格,格子里摆着各色珍玩,有青花瓷瓶,有玉雕笔洗,有铜香炉,有几本古书。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八仙桌。桌边围着四张同款的圆凳,凳面是杏黄色妆缎的,软硬适中。
此刻膳桌上已经摆满了。
中间是一只紫砂汽锅,盖子掀着,露出里面炖得酥烂的鸽子,汤色清亮,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旁边是一碟糟鹅脯,鹅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浇着琥珀色的糟卤。一碟清炒玉兰片,笋片切得极薄,配上几根碧绿的菜心。一碟胭脂鹅脯,切成方丁,撒着芝麻。一碟烧鹿筋,鹿筋炖得软糯,配着香菇和冬笋,酱色油亮。一碟蟹粉豆腐,上面铺着一层金黄的蟹粉。还有一碟青笋拌鸡丝,一碟酥炸银鱼,一碟玫瑰糕,一碟枣泥酥。
汤是鸡笋汤,盛在一只白瓷汤盆里,汤色清亮,飘着几片火腿和几段竹荪。
膳桌旁站着四个宫女,两个端着托盘候在一旁,两个垂手而立,等着随时上前伺候。江嬷嬷站在郑书意身侧,目光扫过膳桌,确认一切妥当。
郑书意在膳桌前坐下。
关禧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那张八仙桌,中间是满满一桌的菜肴。
江嬷嬷上前,替两人布菜。
先给郑书意盛了一碗鸽子汤,汤色清亮,鸽肉酥烂,红枣和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又给关禧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郑书意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鸽子的鲜味融在汤里,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点腻。她点了点头,算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