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楚玉出宫。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用内缉事厂的力量,给她安排一个新身份,送出宫去,远远地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城。她在宫外有家人吗?似乎没有。但那不重要。他可以给她置办一处宅子,安排几个稳妥的人伺候,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不用再在这深宫里战战兢兢,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了活命而小心翼翼。
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而他呢?
他也会跟着出宫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会”,有时候是“不会”,有时候是“不知道”。
可楚玉呢?
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的人,那个教他规矩,护他周全的人,那个他曾经以为会是一辈子唯一的光的人。他要怎么对她?
送她出宫,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过日子。而他自己,留在这深宫里,留在太后床上。
这是什么?
这不是报恩。这是背叛。
关禧的吻,停住了。
他就那样伏在她身上,唇贴着她的唇,一动不动。脑子里那根针已经变成了无数根,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口,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是个什么东西?
跟那些他曾经鄙夷过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些在权力和欲望面前抛弃良知的人,那些把真心当筹码,把感情当交易的人,那些嘴里说着深情,心里却算计着利益的人。他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人渣。
这个词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就是个人渣。
楚玉是他的光。是他活下来的理由。是他在这深宫里唯一干净的东西。可他呢?他要把那道光送出宫去,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而他自己,要留在这里,享受太后的恩宠,享受权势带来的快感,享受这张温软的床。
那他对楚玉,两年来的心思,算什么呢?
感激。依赖。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他自己骗自己?
他想起楚玉的脸。那张总是沉静的脸,那双偶尔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沧桑的眼睛。她从来不问他在太后那里做什么,从来不问他夜里去了哪里,从来不问他为什么越来越沉默。她只是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上一盏温茶。在他沉默的时候,陪他坐着发呆。在他偶尔流露脆弱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什么都不要。
可他要给她什么?
一座宅子,几个伺候的人,一份安稳的日子。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永远留在太后身边,永远不再见她。这就是他给她的回报。
身下,郑书意感觉到了什么。
停住的吻,僵住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她睁开眼,对上一双失神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可那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她熟悉的情欲,不是方才那种终于敞开的温柔。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愧疚,像是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撕得鲜血淋漓,却还要强撑着不让她看见。
郑书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郑书意是什么人?十四岁入宫,在先帝后宫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看穿过?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透明的。他们想什么,要什么,怕什么,她一清二楚。
可关禧,她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