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意感觉到了。
她早就知道。从第一次见他对楚玉的态度,她就知道。那个沉静如古井的宫女,在他心里占据着一个特别的位置。后来她让人查过,知道了楚玉是怎么在承华宫里救下他,怎么教他规矩,怎么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那是他的光。
她郑书意再权势滔天,也取代不了那道光。
“娘娘……”
“别说话。”郑书意打断他,“听哀家说。”
“哀家知道你心里有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护着她,惦记着她,把她藏在你心里最干净的那个角落。哀家不怪你。那是你的过去,是你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理由。哀家没资格跟她争。”
她顿了顿,手指停下画圈的动作,按在他心口。
“可哀家想知道,你对哀家,是什么?”
关禧抿唇,慌乱又浮了上来。他在躲闪,在逃避,在试图把那慌乱压下去。
见状,郑书意手下用力几分,“关禧,哀家问你话呢。”
“奴才……”关禧开口,声音艰涩,“奴才是娘娘的人。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的,这身皮肉是娘娘的,这份权势也是娘娘的。奴才伺候娘娘,听娘娘的话,替娘娘办事。这就是奴才跟娘娘的关系。”
郑书意听着这番话,心里那点火,又烧了起来。
又是这套。
娘娘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娘娘若喜欢便留着,若不喜欢便带走。奴才听娘娘的,天经地义。
她真想再扇他一巴掌。
可她忍住了。
是无奈。
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关禧,你是在跟哀家装傻,还是真的不懂?”
“你听着。哀家这辈子,十四岁入宫,十五岁生下皇帝,在先帝后宫沉浮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男人没见识过?先帝当年,宠幸哀家,不过是因为哀家年轻,能生孩子。后来哀家有孕,他就不来了。这些年里,哀家身边换过多少人,哀家自己都记不清了。有得宠的,有失宠的,有爬上去的,有摔下来的。”
“可他们,都是玩意儿。用过了,腻了,就换。哀家从来没把他们当回事。”
“可你不一样。”
“从你第一次爬上哀家的床,哀家就知道你不一样。你有脑子,有心机,有手段,有野心。你不只是会伺候人,你还会办事。朝堂上那些事,军营里那些事,民间那些事,你都办得漂漂亮亮。哀家用你,用得很顺手。”
“可那不只是一把趁手的刀。哀家要真是只把你当刀,就不会费心思打磨你,不会容忍你在哀家面前放肆,不会在你送那十二个人进来的时候,心里头不舒服。”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哀家不舒服。你知道吗?哀家听说你让人去拣选年轻力壮的人送进来,心里头就不舒服。哀家看着那些人,想着你是故意送来气哀家的,心里头就不舒服。哀家叫陈远山进来,就是想看看你急不急,会不会冲进来抢。”
“你果然进来了。一脚把陈远山踹飞了。那一刻,哀家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
“娘娘……”
“别叫娘娘。哀家听腻了。”
关禧愣住。
“我叫郑书意。”她说,盯着他的眼睛,“你可以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