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那边,此刻正热闹着。
入选的十七个秀女被引到储秀宫后殿,按名册分了屋子。后殿东西两侧各有几间净室,平日里空着,这会儿临时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摆上妆奁镜台,便成了入选秀女的临时住处。
周令仪分在东侧第二间。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朴,却也干净。窗边摆着一盆新换的兰花,叶子绿油油的,透着一股清幽的气息。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株石榴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只满树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周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周令仪回过头,见刘潇潇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脸上满是好奇。
“刘妹妹。”周令仪微微一笑,“进来坐。”
刘潇潇进了屋,在她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周姐姐也坐。”
周令仪在她身侧坐下。
刘潇潇四下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这屋子比我的那间亮堂些。我那间在西侧,窗子对着墙,白天也得点灯。回头我跟管事姑姑说说,看能不能换一间。”
周令仪笑着摇了摇头,“别折腾了。住哪儿不是住?统共也待不了几天。”
“也是。”刘潇潇叹了口气,靠在她肩上,“周姐姐,你说咱们往后,会去哪儿呀?”
周令仪沉默了。
会去哪儿?
选上的秀女,无非两条路。一条是留在宫里,做皇帝的妃嫔。贵人,常在,答应,一步步往上爬,运气好的,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封嫔封妃,运气不好的,便老死在这深宫里,一辈子见不着天日。另一条是赐婚给宗室王公,做福晋,侧福晋,出宫去,过自己的日子。
哪条路好,哪条路坏,谁也说不清。
“我也不知道。”
刘潇潇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我倒是想留在宫里。我阿娘说,宫里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还有人伺候。可我阿兄说,宫里不好,进去了就出不来,一辈子让人管着。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抬头看去,见是一个穿着青褂子的少女,站在门槛外,有些踌躇。
冯沐霖。
周令仪起身,迎了过去,“冯妹妹来了?快进来。”
冯沐霖有些局促地跨进门槛,在门边站定,声音轻柔:“打扰周姐姐了。我……我刚收拾好,想着来认认人,免得日后碰见了不认得。”
周令仪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说什么打扰?往后都是一处的人,该多亲近才是。”
刘潇潇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冯祭酒的侄女?我听说过你。说你读书读得好,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冯沐霖的脸红了,“刘妹妹谬赞了。不过是跟着伯父读了几年书,认得几个字罢了。”
刘潇潇眨眨眼,“那你往后教教我呗。我阿娘总说我读书少,让我多跟有学问的人学学。我看你就挺有学问的。”
冯沐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刘妹妹若不嫌弃,咱们可以一起读书。”
“那可太好了。”刘潇潇拍手笑道,“往后咱们三个住得近,常来常往,一起读书,一起说话,多好。”
周令仪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女,一个明艳活泼,一个文静羞怯,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都是正当年华。她们还不知道,等着她们的是什么。她们还只当这是一场热闹的盛事,过了这几天,便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
进了这道门,就没有如常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管事姑姑。那姑姑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宫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便道:“三位姑娘,该去领衣裳了。内务府那边派人送了新衣裳来,往后这几日,你们要穿的。”
三人站起身来,跟着那姑姑往外走。
后殿的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