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坐在宝座上,闻言扯了扯嘴角,“母后都乏了,儿子还看什么。散了罢。”
他站起身,径自往殿外走去。明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殿门的阴影里,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郑书意这才转过头,看向关禧,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关禧已经在她起身时便从侧后方走了出来,此刻垂手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低着头,姿态恭顺。
“你跟着哀家回去。”郑书意说。
“是。”
郑书意不再多言,扶着宫女的手,朝殿门走去。关禧跟在后面,石青色的身影与那些穿红着绿的宫女太监混在一起,并不起眼。只是路过柳心溪身侧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站在原地的柳心溪,能感觉到片刻的凝滞。
关禧继续往前走了。
太后的凤驾离开储秀宫时,已是巳时三刻。
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御花园里的花木照得蔫蔫的。甬道上铺着的青砖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热气透过鞋底往上涌。太后乘着凤辇,辇顶遮着明黄的华盖,两侧有宫女举着障扇,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凉里。
关禧跟在辇侧,步行。
他走得平稳,不快不慢,始终与凤辇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辇内,郑书意靠着引枕,闭着眼。
走了一段,她的声音忽然响起,从辇内传出来,隔着垂落的纱帘,有些模糊:
“今儿那几个,你怎么看?”
关禧脚步不停,“奴才愚钝,不知娘娘问的是哪个。”
“你愚钝?”郑书意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关禧,你若是愚钝,这宫里就没聪明人了。哀家问的是周家那个丫头,刘家那个,还有冯家那个。”
关禧沉默了一息,“周家姑娘端方知礼,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刘家姑娘活泼娇俏,也招人喜欢。冯家姑娘……”他顿了顿,“奴才看她眉眼清正,是个有主意的。”
郑书意笑了一声,“有主意?这年头,有主意的姑娘多了。就看那主意用在什么地方。”
凤辇继续往前走着,辘辘的车轮声在甬道上碾过,两侧的宫墙在日光下投下深沉的阴影。有宫女太监远远看见太后的仪仗,慌忙跪在路边,头垂得低低的,直到仪仗过去很久,才敢起身。
又走了一段,郑书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家那个,皇帝多看了几眼。”
关禧应道:“是。奴才也瞧见了。”
“嗯。”郑书意说,“那就把她放在显眼的地方。皇帝喜欢看,便让他看。看多了,也就腻了。新人嘛,总是新鲜的。”
“娘娘圣明。”
“周家那个……她祖母跟哀家有些交情。那孩子,哀家瞧着也喜欢。让她住得离永寿宫近些,日后常来陪哀家说说话。皇帝那边,随他去,他若喜欢便留下,不喜欢……也不打紧。”
“是。”
“冯家那个,”郑书意的声音低了些,“放在皇后那边吧。皇后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冯祭酒教出来的孩子,懂规矩,不会惹事。”
关禧的脚步,又顿了一顿。
放在皇后那边。
他垂着眼,应道:“是。”
凤辇继续往前,过了御花园的月洞门,穿过一道长长的夹道,永寿宫朱红的宫门便已在望了。
永寿宫门口,早有太监宫女候着。见凤辇停下,连忙迎上前,扶的扶,掀帘的掀帘。郑书意从辇上下来,扶着宫女的手,朝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关禧。
“你进去。”她说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往里走。
关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