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前的书架,想起不久前在温泉池中,他说“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那么此刻,这间空旷冷寂,堆满权谋与血腥的书房,因为这一个安静的拥抱,是否也短暂地,成了他们风雨飘摇中的归处?
她身体向后倚靠进他怀里。
关禧察觉到了她的依偎,心底最后一丝郁气也消散无踪,他侧过脸,嘴唇印在她柔软的耳垂上,留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累不累?”他问,“去榻上歇会儿?还是……我让他们备点宵夜?”
楚玉摇了摇头,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就这样待会儿,挺好。”
过了好一会儿。
楚玉觉得腿有些麻了,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半边身子都泛着酸。她动了动,想从关禧怀里转过身,拉他去旁边那张罗汉榻上歇歇。夜深了,明日他还要应对堆积如山的政务和永寿宫那边无形的压力。
刚转过身,视线抬起,正对上关禧低垂看她的脸。
书房内光线不算明亮,几盏油灯和角落的青铜雁鱼灯将光线晕染得昏黄柔和。光影在他脸上交错,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还有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的丹凤眼。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耳上。
那里,缀着一枚小小的玉环。
玉色是极润的羊脂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不大,式样也简单,只是一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圆环,边缘薄,中间空心。玉环穿过他左耳耳垂上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孔,垂着,偶尔折射一点微芒。
她早就发现了。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关禧正式接掌司礼监,穿上那身绯红坐蟒袍后不久?她就在某些极近的距离,或是他侧头时,瞥见过这枚小小的饰物。司礼监掌印太监,有自己的一套仪容规矩,金冠蟒服,玉带牙牌……这耳上的玉环,想必也是其中一环,象征着内廷极致的权柄,或许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传承或约束。
她从未问过,一来两人见面不易,匆匆相聚总被更紧迫的事占据心神。二来,这毕竟是属于九千岁的饰物,与她所熟悉会在她面前露出孩子气的关禧,隔着一层。
但现在,夜深人静,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暖黄的光晕将那些外在的身份符号暂时模糊。他刚沐浴过的黑发还有些潮意,未完全束起,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颈侧,身上松垮的寝衣外随意披着外袍,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威仪冷峻,显得慵懒真实。那枚玉环在他耳垂上,便少了几分制度意味,多了点属于他个人的装饰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
“这玉环,”楚玉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他的左耳,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柔和,“挺好看的。”
关禧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注意到这个,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那枚玉环。
“真的好看吗?”
楚玉点了点头,“嗯。玉质很润,样子也简洁,衬你。比那些金灿灿的冠冕瞧着顺眼。”
关禧的嘴角弯了一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枚玉环,指尖感受着玉石特有的温凉细腻。
“司礼监的老规矩,掌印需佩此物,算是……信物之一吧。”他解释道,语气随意,“当初穿耳洞的时候,本来该左右都穿的。但……”他撇了撇嘴,“另一边刚扎了一下,我就疼得受不了,死活不让继续了。反正规矩也没说非得一对,一只就一只吧。”
楚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机深沉的未来九千岁,因为怕疼而赖账,只肯穿一边耳洞,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关禧看着她笑,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他松开捏着玉环的手,转而探入自己松垮的寝衣领口内,摸索了一下,从贴近心口的位置,取出了一样用细软丝绸小心包裹着的东西。
他解开丝绸,里面赫然是另一枚玉环。
与戴在他耳上的那枚一模一样,同样的羊脂白玉,同样的简洁圆环,同样的温润光泽。
关禧托着这枚玉环,递到楚玉面前。灯光下,白玉在他掌心躺着,蕴着一团朦胧的光。
“另一只在这里,一直收着。你……要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那点赧然变成了更直白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