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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第1页)

寅时三刻,宫门次第而开。

关禧今日到得极早。

他披着一件玄色暗纹斗篷,由双喜及数名精干番役护卫着,自东华门入,穿过重重殿宇间的夹道,提前抵达了金銮殿后的值房。

褪去斗篷,里面是一身崭新的绯红坐蟒袍,这身衣袍比寻常掌印太监的常服更为庄重。他头戴金冠,腰束玉带,悬挂司礼监掌印银印与内缉事厂提督铜符。脸上敷了一层粉,遮掩了眼底青黑。

司礼监秉笔太监郑保,那位惯常在御前设案记注的太后心腹,正垂手侍立在值房一角。他见关禧进来,脸上堆起滴水不漏的笑容,躬身道:“掌印今日亲临朝会,奴才也好在旁学着些。”话里听不出半分被取代的不甘,只有全然的恭顺。

关禧略一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郑公公多年随朝记注,劳苦功高。今日太后有旨,着本督暂代此职,还需郑公公从旁提点。”

“不敢,掌印折煞奴才了。”郑保腰弯得更低,侧身引路,“时辰将近,掌印请。”

关禧不再多言,举步走向通往金銮殿前殿的廊道。郑保落后半步,亦步亦趋。两人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幽深的殿廊,廊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

金銮殿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鎏金蟠龙支撑着穹顶,藻井中心那枚轩辕镜,在尚未点满的宫灯映照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御座高高设在丹墀之上。丹墀两侧,设有稍矮的紫檀木案几。

丹墀之下,金砖地面映出官员逐渐按序站定的身影。文官列东,以首辅柳文正为首,各部尚书,侍郎,翰林清流,依品级肃立,绯袍青袍,如一片沉寂的森林,武官列西,则以几位国公,侯爷为首,都督,总兵等次第排列,甲胄虽未全披,但那股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与文官的端凝迥异,更显剽悍。

空气凝重,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轻咳。

忽然,殿外传来净鞭三响,清脆凌厉,撕裂了殿内的寂静。

“陛下驾到——!”

随着拖长了调子的唱喏,萧衍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他今日穿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那一抹灼目的绯红,瞬间攫取了殿内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是关禧。

他的步履没有丝毫迟疑,跟着萧衍,一路走上了高高的丹墀,径直走到了御座之侧,略偏左的位置。

那里,早已设好了一张比御座矮,却比丹墀下任何席位都更靠近权力核心的紫檀木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一方小巧的铜制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这本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记注之位,是太后权威延伸至前朝最鲜明的印记。

如今,坐在这里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内缉事厂关禧。

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愤怒,或了然,或恐惧,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在萧衍于御座落座后,姿态从容地在那张记注案后坐下。

萧衍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在关禧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脸上是那副喜怒不辨的平静,“众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山呼,起身站定。

朝会伊始,按部就班。各部依次奏报,无非是年节过后各地祥瑞,春耕准备,漕运疏通,边防稳固等常事。

萧衍或简略询问,或直接依议,知道了。

关禧坐在侧案后,执笔记录,姿态专注,就像仅仅是个尽职的文书。唯有偶尔笔尖微顿,或睫毛颤动一下,才泄露出他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许多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文官队列中靠后的位置,那里是翰林院官员所在。不少人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或潮红,眼神闪烁,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终于,在工部奏罢河工事宜后。

翰林院掌院学士,一位须发皆白,清癯矍铄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他朝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发颤:

“陛下!老臣……老臣有本要奏!有肺腑之言,不得不冒死陈于御前!”

萧衍目光微凝,“讲。”

老学士直起身,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指直指丹墀侧方那抹绯红,声音陡然拔高,“陛下!内官干政,自古祸国之源!司礼监批红之权,已使内阁形同虚设;今更以刑余之身,登临丹墀,设案御侧,僭越听政!此非仅关祖制朝纲,更是阴阳倒置,伦常颠倒!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陛下!”

他话音未落,翰林队列中又接连站出四五位年轻或中年的官员,个个面红耳赤,情绪激昂:

“陛下!掌院大人所言极是!内缉事厂近来无故锁拿翰林清流,罗织罪名,严刑拷打,士林震怖,斯文扫地!此非查案,实乃阉竖倾轧士人,闭塞言路!”

“正是!厂卫横行,诏狱人满为患,动辄以诽谤、悖逆之名拘捕朝臣,岂是清明治世所为?陛下!请陛下明察,释放无辜,严惩奸宦,以正朝纲!”

“那市井污秽之言,分明是有人构陷!厂卫不查真凶,反而借机戕害忠良,其心可诛!陛下,阉宦之祸,近在眼前啊!”

言辞越来越激烈,唾沫横飞,目标直指关禧。殿内嗡然,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也露出戚戚然或愤然之色。武官那边则大多冷眼旁观,或有几位勋贵眼中露出不屑。

关禧握着笔,笔尖悬在纸笺上方,一滴饱满的墨汁凝聚欲滴。他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握着笔杆的指节,泛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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