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联席会议定下的对策刚刚开始部署,对手的攻势便已如同凛冬的寒风,呼啸而至,迅猛而残酷。首先遭殃的是设在瓜州的大型转运仓库。一队州府官兵在一个清晨突然包围了这里,带队校尉手持凉州都督府签发的公文,以“接到线报,怀疑窝藏走私军械”为由,强行闯入查封。管事试图理论,出示安西都护府的批文:“军爷,我们是正经商号,这些都是运往安西的民用物资,有都护府的许可……”“安西都护府?”那校尉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批文,“现在核查的便是你安西的账目!谁知道你们这些物资是民用还是军用?统统扣下!待查清再说!”不由分说,大批等待转运的石炭、皮革、药材,甚至一些普通的铁锅、农具,都被贴上封条,仓库被持械兵丁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肃州到甘州,几处重要的官道隘口,一夜之间增设了税卡。税吏换上了一批面孔陌生、神色倨傲的新人,对往来商队的盘查变得极其苛刻。但凡车队插着与安西有关的旗帜,或者货单上注明目的地是安西,立刻就会被重点“关照”。“运往安西?按新规,需加征五成‘边贸特许税’。”一名税吏面无表情地宣布。“五成?以往从未有过此税!”商队首领惊怒交加。“以往是以往,现在是现在。没有朝廷新发的特许勘合,就是这个数。交不起?那就原路返回,或者……货留下。”税吏语气强硬,毫无通融余地。更为致命的是,几条通往安西军工坊的、相对隐秘的原料补给线,也接连出了问题。一支运送优质石炭的小型商队在穿越一片戈壁时,遭遇了“马匪”袭击。这些“马匪”行动迅捷,手段狠辣,目标明确,只抢石炭,对其它财物不屑一顾,得手后迅速消失在茫茫戈壁。另一支负责运送一批特殊矿石的驼队,向导在途中莫名“失踪”,导致驼队偏离预定路线,误入流沙区,损失了大半牲口和货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安西都护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王朗将刚收到的几份急报重重拍在桌子上:“瓜州仓库被封,肃州税卡强征重税,三支原料补给队遇袭或迷失……这是要将我们彻底困死!”程处默额角青筋暴起,低吼道:“这是冲着我们的命门来的!军工坊的石炭库存,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天!若是断供,新钢冶炼立刻就得停!各处工坊都得歇业!”赵铁山面色铁青,看向苏婉儿:“婉儿,我们之前准备的应急通道,还能用吗?”苏婉儿快速翻看着手中的账目和线路图,语速急促:“秘密商路还能走,但运力有限,杯水车薪。而且我担心,对方既然能精准袭击我们的补给队,那些秘密路线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本地替代原料的开发刚刚起步,远水解不了近渴。”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依旧冷静:“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搞清楚,是谁在背后协调这一切?各州的行动如此统一,绝不仅仅是地方官员跟风所为!”李明月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她刚接待完一位从龟兹来的使者,脸色也不好看:“我刚得到消息,我们在龟兹的两家合作商号,也受到了当地官府的‘特别关照’,被要求重新审核历年账目,生意几乎停滞。看来,对方的触手,比我们想的伸得还长。”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进入,将一封小小的、用火漆密封的竹管递给赵铁山:“都督,长安密信。”赵铁山立刻接过,撬开火漆,取出里面卷着的薄绢。他快速浏览,脸色愈发阴沉。“是赵小七从长安传来的消息。”他将密信传给众人观看,“查实了,此次在河西各地统一行动,执行经济封锁的州县长官,超过七成与新上任的户部侍郎郑元楷关系密切,或是其门生故旧,或是有明确的利益输送。而郑元楷,是长孙韬的得意门生!”“果然是他!”王朗咬牙道,“利用户部的权力,打着整顿边贸、核查军需的幌子,行打压之实!”程处默猛地站起身:“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子带兵去把那些税卡平了!把仓库抢回来!”“胡闹!”赵铁山厉声喝止,“那样做,就等于授人以柄,坐实了我们拥兵自重、对抗朝廷的罪名!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将军将安西交给我们,是让我们守住基业,不是让我们把它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苏婉儿沉吟片刻,开口道:“赵叔,硬抗不行,但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能利用官面力量,我们也能在规则内想办法。”,!她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被查封的仓库位置:“这些州县的官员,也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暗中接触那些与郑元楷并非一系,或者与之有矛盾的官员,许以利益,看看能否松动一二。至少,要保证我们最基本的物资流通,尤其是粮食和药品。”李明月也道:“西域这边,我会加大力度,确保丝路北道的畅通。龟兹、于阗等国与我们利益攸关,只要许以足够的好处,他们未必会完全听从长安的暗示。我们可以将部分贸易重心暂时西移,减少对东面官道的依赖。”王朗补充道:“内部也要加紧排查。对方行动如此精准,难保没有内应。尤其是负责物资调配和路线规划的人员,必须严加甄别。”赵铁山听着众人的建议,心中渐渐有了决断。“好!就按此行事。婉儿,你去设法打通关节,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要保住关键物资的输入。明月,西域商路就交给你了,务必稳住。王朗,内部清查由你负责,宁可错查,不可放过。处默,你约束好各部,没有联席会议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动!同时,加派斥候,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吐蕃方向,谨防他们趁火打劫!”命令一道道发出,安西这座庞大的机器,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开始艰难而顽强地调整着方向,试图在夹缝中求生存。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对手掌握着朝廷的大义名分和庞大的资源,这场经济绞杀战,注定漫长而残酷。赵铁山走到窗边,望着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波谲云诡的长安城。“大将军……我们能撑到你回来的那一天吗?”他心中默默问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在大唐边境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