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呼啸。黑色的沙粒,如同无数冰冷的、死寂的幽灵,在虚空中疯狂翻涌、肆虐。它们掩埋了那扇刚刚开启的“归真之门”,掩埋了门内那片温暖的光芒,掩埋了那些隐约可见的熟悉身影。只剩下这片无边的、绝望的黑暗。织云跪倒在风沙之中,身体被沙粒掩埋了大半,只露出头和一双紧紧握着茧玉的手。那双手,指节泛白,鲜血淋漓,却死死不肯松开。因为那玉,还在温热。因为那玉中的光点,还在闪烁。因为那些名字——传薪、谢知音、崔九娘、顾七、吴老苗、母亲——还在那里。她低着头,看着那枚玉,看着玉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沙粒,滴在玉上。每一滴泪落下,玉上的光点就微微闪烁一下,仿佛在回应她,在安慰她。告诉她:娘,别怕。我们还在。一直都在。风沙越来越猛,越来越狂。它们在她身边疯狂旋转,发出凄厉的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哀嚎。那些黑色的沙粒,打在她脸上,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如同刀割。但她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抱着那枚玉,低着头,任风沙肆虐。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疯狂翻涌的风沙,忽然开始变化。它们不再是无序地肆虐。而是……开始凝聚。向着一个方向凝聚。向着那扇被掩埋的“归真之门”所在的方向——凝聚!无数的黑色沙粒,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疯狂地、急速地,向那一点汇聚!汇聚、压缩、堆叠、凝固!眨眼之间!一座巨大的、由黑色风沙凝聚而成的——石碑,赫然出现在那扇被掩埋的光门之上!那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粗糙,散发着无尽的死寂与终结的气息。碑身上,用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的能量,深深地刻着三个大字:“卷四终”。卷四终。焚天纪元,正式终结。那巨大的“卷四终”碑,如同一座永恒的墓碑,死死地、重重地,镇压在那扇被掩埋的光门之上。它镇住的,不只是门。还有门内那片温暖的光芒。还有门内那些熟悉的身影。还有……织云最后的希望。织云抬起头,看着那座碑,看着碑上那三个刺目的大字。眼泪,再次涌出。卷四终……真的……终了吗?传薪没了。谢知音没了。崔九娘没了。顾七没了。吴老苗没了。母亲没了。现在,连那扇门,也被永远地镇住了。她还剩下什么?她缓缓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那枚玉。玉上的光点,还在闪烁。那些名字,还在。她轻轻地,用拇指抚过那一个个名字。传薪。谢知音。崔九娘。顾七。吴老苗。沈素心。还有无数她不认识的、却知道他们同样用生命在抗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逝去的生命。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段无法忘记的痛。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份……她必须背负的路。不是要她还的路。而是要她记住的路。要她继承的路。要她……继续走下去的路。就在她的指尖,抚过“传薪”那两个字时——“嗡……”一声极其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嗡鸣,忽然从那座巨大的“卷四终”碑的底部,传来!织云浑身一震!那声音……是传薪!是他最后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座碑,盯着碑的底部,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嗡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碑的深处,那被风沙镇压的最底层,挣扎着,呼唤着。然后——一个声音,从那碑底,缓缓地、断断续续地,传来:“娘……”一声“娘”,如同万箭穿心。织云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薪儿……薪儿!是你吗?你在哪里?!”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向那座碑,想要扒开那些黑色的沙粒,找到他!但身体,被风沙埋得太深,动不了。只能跪在原地,伸着手,向着那座碑的方向,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也更加遥远:“娘……”“茧……房……”“等……”三个字,断断续续,却每一个字都如同烙铁,深深地烙在织云心上。茧房……等……他在茧房里等她?在哪个茧房?是之前那个已经被毁掉的?还是……另一个?,!更深层的?更核心的?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仿佛那最后的呼唤,正在被那座巨大的碑,一点点地吞噬、镇压。“薪儿!薪儿——!!!”织云疯狂地嘶喊着,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些掩埋她的风沙。但那风沙,太重了。她挣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那座巨大的“卷四终”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只剩下那漫天的、冰冷的、黑色的风沙,还在呼啸。只剩下她,跪在原地,泪流满面,浑身是血,手中死死握着那枚温热的玉。茧房……等……他在等她。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等着她。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哪怕只是一点执念。他还在等。织云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那枚玉。看着玉上那个“薪”字。那字,还在闪烁。那光芒,还在。她缓缓地,用拇指,最后一次抚过那个字。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色的风沙。看向那座镇压一切的“卷四终”碑。看向那被镇压的、看不见的、却一定存在的——光门。眼中,泪水还在流。但那双眼睛深处,那团曾经熄灭过无数次、又被无数次点燃的——薪火——烧得更亮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风沙的冰冷,带着自己的血腥,带着那枚玉的温热,带着所有逝去的人留给她的——力量。然后,她动了。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那些掩埋她的风沙中,挣扎着,站了起来。浑身的伤口都在流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她站了起来。她握着那枚玉,将它紧紧地贴在胸口。贴在那道疤痕上。贴在那团燃烧的薪火上。然后——她转身。面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色的风沙。面向那片她来时的方向。面向那片名为“真实荒漠”的、埋葬了无数希望的——死亡之地。她迈出了脚步。一步。踏入那片风沙。风沙扑面而来,打在她脸上,如同刀割。但她没有停。两步。风沙缠绕着她的脚踝,试图将她再次拖倒、掩埋。但她没有停。三步。四步。五步。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每一步,都仿佛在走向死亡。但她没有停。因为——手中的玉,依旧温热。心口的薪火,依旧燃烧。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娘……茧房……等……”他在等。在某个地方等。等着她。等着她去找到他。等着她去……结束这一切。织云的身影,在那漫天的黑色风沙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风沙深处。只留下那座巨大的“卷四终”碑,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中。只留下那漫天的风沙,还在呼啸。只留下那枚玉的温热,还在她心口,永远燃烧。(敬请期待·归真之茧):()织天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