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了他原本的那个世界,他来到了现在的这个世界。
即使现在想明白了、豁然贯通了——即使他想的再明白,再明白不过自己曾经的逃避与快要把他活活压死的悔恨,可是他却没有了弥补的机会。
因为他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这样的事实始终让苏舟怅然若失。
怅然若失。
苏舟低落迷惘了许久,然后逼迫着自己继续问答下去,与安吉洛的那段通话不过是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潮水退去后,他依旧——他必须要继续面对自己,这时候就又觉得中国古人是何其伟大了,早在几千年前,就能说出三省吾身这样的智慧哲理。
苏舟沉思了起来,刚才是到了问答几了?…………哦,是问题四。
问题四:那么你好好想想,真的是因为贺铮和足球吗?
苏舟改变了自己的答案:不,不止是因为贺铮和足球,贺铮、足球、乒乓球,甚至包括他的舅舅、国乒队、整个大环境………这所有的因素都是原因的一份子,但是归根结底,最根本性的根源还是“苏舟”自己。
而给了苏舟当头一棒、让苏舟认清这一切的,是这个世界的贺铮。
苏舟确信,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铮哥对他的爱与关切不会比这个世界的铮哥少,但是他的世界的铮哥却绝对做不出这种宣布退役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也无需多想,世界的更替带来的经历上的不同就足以说明一切,拿单一要素和论据来进行强调实在是没有意义,非黑即白的思维是真的太过愚蠢。
——他的世界的铮哥做不出这种事,无法说明他的世界的铮哥不爱他。
——这个世界的铮哥做得出这种事,只能说明确确实实存在着这样的一种可能性。
而苏舟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的贺铮为苏舟带来的直接刺激就是——
贺铮是做得到这种事的。
是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的。
原来这种事是可以被做到的。
撇去那些讨论起来也意义不大的外因,比如什么这个世界的铮哥三十一岁也是功成名就退役不亏啦——讨论这些外因也是没有意义的:
既然三十一岁的贺铮能做出这种决定,二十一岁的贺铮就也能做出这种决定。
无非只是“做”与“不去做”的区别而已。
无非只是“我做并且做到了”与“我做并且没做到”的区别而已。
贺铮是前者,苏舟是后者。
无非就是这样的区别而已。
一个最简单也最不容忽视的问题:如果苏舟是真的真的真的铁了心要退役,又有谁能不让他退役呢?拿又有谁会用刀子架着他、用枪械对着他——弄死他也不让他退役呢?
没有,没有人可以这么做,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不让苏舟这么做的只是苏舟他自己。
所以,问题五——
问题五:苏舟,你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在上辈子的十八岁就退役呢?
苏舟不再去谈那些责任啊义务啊不忍啊,即使看待一个问题从来不能只看核心,但是他就是要直奔根源地表示——
嗨呀,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无非就是他想要退役、但没有做到而已。
那么,问题六:那么对待退役失败这件事,现在的你又有什么感想呢?
苏舟想了想,痛快道:悔恨和痛恨吧,悔恨和痛恨的对象都是自己,接下来所发生的所有不幸………负面情绪,都是基于“苏舟”对自己的不满与悔意。
再来,问题七:那么,如果能回去的话,你想要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苏舟沉默了很久,他本是觉得他不应该有任何犹豫,但是事实就是他确实犹豫了很久很久,太久太久。
太久太久之后,苏舟叹气啊:如果能回去,还是……还是想回去的吧。
于是问题八:如果确实可以回去,回去之后,会对这边的世界有所不舍吗?
苏舟这就能很果断了:当然会不舍啊!这么多的朋友,这么多爱着我与我爱着的人………包括这个并不那么杀伐果断的舅舅,这个另一种可能性的铮哥………会不舍啊,当然会、肯定会、绝对会不舍啊。
于是问题九:那么,即使这么不舍,还是想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