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的大门刚推开,沈晋军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怀里的桃木剑“哐当”撞在门柱上,镶金的剑鞘磕掉一小块漆。“我靠,这破门槛跟我有仇啊?”他揉着膝盖直咧嘴,抬头就看见院子里蹲着个矮胖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正逗龟丞相玩。老头手里拿着根水草,逗得鱼缸里的乌龟伸着脖子乱够,正是流年观的土地爷。“土地爷?您老今天怎么有空来?”沈晋军凑过去,顺手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递过去,“上次您送的那两本书我可看完了,符箓画得比以前强多了。”土地爷接过糖纸,慢悠悠地剥开,把糖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给小李鬼送好消息的。”这话刚说完,西厢房就“吱呀”一声开了,小李鬼飘了出来。他还是穿着那件便利店的蓝色工服,就是衣角又磨破了点,手里还拿着个记账本。“沈道长,您回来啦?”小李鬼的声音带着点飘忽,“今天的水电费我刚记上,还有菟菟又啃坏了后院的篱笆,要不要从她的零食钱里扣?”“扣!必须扣!”沈晋军一肚子气,“那兔子精三天两头拆家,再这么下去,流年观的墙都得被她啃出洞来。”土地爷咳嗽了两声,打断他俩的话:“说正事。小李啊,上次跟你说的事,有眉目了。”小李鬼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啥事啊?我最近忙着给广成子道长的‘辨灵散’设计包装,脑子有点乱。”“就是地府的编制啊!”土地爷拍了下大腿,从怀里掏出个黄皮本子,封面上写着“阴司招录通知书”,字是用朱砂写的,看着有点渗人,“咱们街道办的土地庙争取到一个文书编制,专门负责登记新死的鬼魂,给他们发引路符,算是地府的正式员工,死神,铁饭碗!”小李鬼的眼睛瞬间亮了,飘在空中的身体都晃了晃:“编制?正式员工?跟我以前在便利店当临时工不一样?”“那可不!”土地爷把黄皮本子往前递了递,“这可是城隍爷亲自批的,五险一金……哦不,阴司叫‘三生五保’,逢年过节还有香油钱福利,比在这儿当个市场部经理强多了。”沈晋军凑过去看那通知书,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还盖着个红泥印,写着“横江市城隍庙”几个字。“等等,土地爷,”沈晋军摸着下巴,“这编制……靠谱不?不会是临时工改个名吧?我以前在人间就被这么忽悠过,说是转正,结果干了半年还是临时工。”土地爷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啥?阴司的编制比人间的金饭碗还稳当!我好歹是本镇的福德伯公,正儿八经的酆都城命官,相当于你们人间的科级干部,能骗你?”他说着,挺了挺肚子,褂子上的扣子差点崩开:“再说了,这岗位是城隍爷特意设的,招聘条例都是照着小李鬼量身订的。”叶瑾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热闹:“量身订的?城隍爷还管这事儿?”“可不是嘛。”土地爷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要求‘熟悉人间流程,擅长登记记账’,这不就是说小李鬼在便利店干过的活儿?还要求‘性格温和,能耐心解答鬼魂疑问’,小李鬼这脾气,再合适不过了。”小李鬼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飘到土地爷面前,激动得差点把记账本扔了:“那……那我能行吗?要不要考试?我生前就怕考试,高考都没及格。”“考肯定要考,但都是走过场。”土地爷拍着胸脯保证,“考题我都给你透个底,无非是问‘新死鬼魂该走哪条路’‘引路符该怎么画’,这些我给你补补课,保准你过。”沈晋军突然想起个事儿,拽着土地爷的胳膊问:“那啥,这岗位有工资不?待遇咋样?总不能让小李鬼白干吧?”“你这财迷劲又上来了。”土地爷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阴司发的是冥币,不过能兑换成人间的香火,到时候折算成钱,不比你给的市场部经理工资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有编制!以后出去说起来,是地府正式员工,不是野鬼,多体面!”小李鬼抱着记账本,眼圈有点红,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我……我能当上正式员工?以前在便利店,经理总说我干活慢,没前途……”“那是他没眼光!”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手直接穿了过去,“我们小李鬼记账记得多清楚,上次广成子想偷偷多报两盒‘辨灵散’的材料费,都被你揪出来了,这本事去地府当文书,绰绰有余!”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消失的圈圈靠在门框上,红旗袍的影子投在地上,轻轻晃着;苗子恩扛着劈柴路过,停下脚步听了两句,咧着嘴笑;廖静姝和廖雅姝趴在窗户上,对着小李鬼挥手。“啥好事啊?这么热闹?”广成子从东厢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秤,正称着什么粉末,“是不是沈道长又赚钱了?分点呗?”,!“比赚钱还重要!”沈晋军把他推到一边,“小李鬼要去地府当公务员了,以后就是有编制的鬼了!”“公务员?”广成子眼睛一亮,凑到小李鬼面前,“那以后能不能给走个后门?比如……给我这‘辨灵散’批个阴司认证?说不定能卖得更贵。”“去你的!”土地爷一拐杖敲在广成子腿上,“阴司的规矩严着呢,敢走后门,让牛头马面把你拖去打二十大板!”广成子揉着腿,悻悻地退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问问嘛,又不要钱……”小李鬼飘到鱼缸前,看着里面的龟丞相和丞相夫人,突然叹了口气:“那我走了,谁给它们换水啊?丞相夫人昨天好像有点不爱动,是不是生病了?”“放心吧,我让苗叔看着。”沈晋军说,“他劈柴之余,给乌龟换个水还是没问题的,大不了扣他点工钱买龟粮。”苗子恩在旁边赶紧点头:“没问题,保证照顾好。”土地爷看了看天,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差不多了,该去地府报道了,考试定在午时三刻,别迟到了。”小李鬼点点头,飘回西厢房,很快就飘了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包袱。“我没什么东西,就把您给我的那本《阴间办事指南》带上了,还有这个记账本,说不定能用得上。”他把包袱抱在怀里,对着沈晋军深深鞠了一躬,“沈道长,谢谢您当初把我带回来看,不然我现在还在便利店门口当饿死鬼呢。”“谢啥,都是自己人。”沈晋军摆摆手,眼眶有点热,“以后有空……哦不对,你在地府上班,好像没空回来。不过要是有啥鬼魂需要超度的业务,记得给流年观介绍介绍,给你提成。”叶瑾妍踹了他一脚:“别教坏人家,刚当上公务员就想着搞副业。”小李鬼却笑了,笑得很开心:“没问题,要是有合适的,我一定介绍过来。”土地爷挥了挥手里的拐杖,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小风,地上出现个黑漆漆的洞口,隐约能看到下面有台阶。“走吧,小李。”土地爷率先往下走,拐杖敲在台阶上,发出“笃笃”的响,“去晚了,城隍爷该等急了。”小李鬼最后看了眼流年观,看了眼沈晋军,又看了眼鱼缸里的乌龟,转身跟着土地爷走进洞口。洞口慢慢合上,地上的草还在轻轻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鱼缸里的乌龟还在漫无目的地游着。“唉,以后没人帮我记账了。”沈晋军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这小子虽然是个鬼,但干活比阙煌那小子靠谱多了。”叶瑾妍看着西厢房的门,轻声说:“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总不能一直当个野鬼,有个正经归宿,挺好的。”“说得是。”沈晋军点点头,突然一拍大腿,“对了!他走了,市场部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要不……让菟菟试试?”这话刚说完,后院就传来“咔嚓”一声,接着是菟菟的尖叫。众人跑过去一看,好家伙,后院的篱笆又被啃断了一截,菟菟正抱着根木头桩子啃得香。“还是算了。”沈晋军看着满地的木屑,无奈地摇摇头,“让她当经理,估计三天就能把流年观啃成废墟。”广成子凑过来,贼兮兮地笑:“要不……我来兼着?我保证把账记清楚,就当是帮你忙,不用给工钱,给几包‘辨灵散’的原材料就行……”“滚!”沈晋军把他推出去老远,“你记的账,上次把买符纸的钱算成买零食的,还好小李鬼发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钱花哪儿了。”太阳慢慢往西斜,照在流年观的屋顶上,镀上一层金边。苗子恩继续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廖静姝姐妹在打扫院子,把小李鬼以前经常待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消失的圈圈回了西厢房,门关上的瞬间,好像有银线闪了一下。沈晋军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突然笑了。从便利店捡回来的饿死鬼,居然成了地府的正式员工,说出去谁信?但这就是流年观的日常,荒诞又真实。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小李鬼(市场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删。“说不定哪天还能收到他介绍的业务呢。”沈晋军嘀咕着,揣好手机站起来,“走了走了,做饭去,今天得吃点好的,庆祝咱们流年观出了个地府公务员!”叶瑾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翘了起来。院子里的风慢慢停了,鱼缸里的龟丞相突然爬到丞相夫人身边,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流年观的故事,还在继续。:()我,屌丝道士,绑定厉鬼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