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第3章 奏对献策巧设宣威计（第1页）

文华殿东暖阁。

朱允熥身着亲王常服，在阁外静候传召。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脚边投下明暗相间的光影。他垂手而立，面上是惯有的恭谨神色，心中却在反复推敲稍后奏对时要说的每一句话。

昨日密信己送出，但若无圣旨准允，一切都是空谈。今日这场奏对，才是真正的关键。

“陛下有旨，宣吴王觐见。”内侍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朱允熥整了整衣冠，躬身入内。

暖阁里，建文帝朱允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这位年轻的天子穿着明黄常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色——那是登基三月以来，朝局纷扰与削藩压力留下的痕迹。

“臣弟允熥，参见陛下。

“王弟平身。”朱允炆放下朱笔，抬头看来，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疲惫，“这么早入宫，可是有事？”

朱允熥起身，垂手而立：“臣弟昨夜思及国事，辗转难眠。今特来向陛下进言，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朱允炆微微颔首：“你我兄弟，但说无妨。”

“臣弟斗胆，敢问陛下，如今朝野上下，议论最多的是何事？”朱允熥没有首接回答，反而轻声问道。

朱允炆脸色微沉，没有接话。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答。

朱允熥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自登基以来，这位堂兄最在意的便是朝野议论——他得位虽正，却因年轻且无赫赫功业，总怕人心不服。如今削藩之举又引发诸多非议，更是心头重压。

“臣弟愚见，”朱允熥话锋一转，语气恳切，“陛下欲革积弊、正朝纲，此乃圣明之举。然朝野目光尽聚于藩王之事，时日一久，恐非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见朱允炆若有所思，便继续道：“臣弟以为，当此之时，朝廷需做一件大事——一件能让天下人转移视线、凝聚民心，又能彰显陛下仁德与魄力的大事。”

朱允炆眉头微挑：“王弟所指是……”

“遣使宣威，重开海路。”朱允熥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道。

朱允炆先是一怔，随即摇头：“海禁乃太祖定下的祖制。况且如今北疆不宁，何来余力顾及海外？”

“陛下明鉴。”朱允熥躬身道，“臣弟所言宣威，并非要废海禁、开私贸，而是以朝廷名义，遣使船队赴南洋诸国，宣扬陛下登基之喜，收受藩属朝贡。此举有西利，皆与当下朝局息息相关。”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其一，可转移朝野视线。如今百官议论、士林非议，多集中于削藩之事。若此时陛下遣使宣威万里，必成朝野新议。那些对削藩心怀不满者，也会转而关注海外之事，朝堂压力自然缓解。”

朱允炆眼神微动。这第一利，便说到了他心坎里。

“其二，可彰显新君气象。”朱允熥继续道，“陛下登基三月，虽勤政爱民，然终究未有大功业昭示天下。若能遣使收服南洋诸国朝贡，令万里之外皆颂陛下仁德，此等功业，足可载入史册。天下人将知，陛下非唯知削藩，更有怀柔远人之德、开拓局面之能。”

这话说得巧妙。不提“开拓西海”，只说“开拓局面”，既避开了祖制忌讳，又暗合帝王功业之心。

朱允炆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显然心动了。

“其三，”朱允熥声音压低几分，“可充实国库。臣弟听闻，南洋诸国产香料、宝石、珍木，若以朝廷名义收受朝贡，再以丝绸瓷器赏赐，一来一往，获利丰厚。如今北疆用兵在即，国库若能充盈，陛下应对燕……应对北方局势，也能更从容些。”

朱允炆一怔。

朱允熥缓缓道：“若能重开此路，船队北上可经渤海，南下可抵南洋。沿途水文、港口、季风、航线，皆在掌握。万一……臣弟是说万一，北方真有不测，朝廷水师有一支熟悉远海、能征善战之师，可自海路策应。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己明。

朱允炆沉默了。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更漏声声，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良久，朱允炆缓缓开口：“王弟思虑周全。只是……此事祖制有禁，朝中必有非议。”

“陛下，”朱允熥伏地叩首，“臣弟愿为陛下分忧！若陛下准允，臣弟愿亲率使团出海。臣弟乃太祖嫡孙、先太子之子，身份足以代表天家威严。且此行一切皆以‘宣慰藩属、收取朝贡’为名，不违祖制。所需不过水师旧部两千为护卫，工匠、儒生若干，备足赏赐之物。一年半载即可返航，必为陛下带回实利与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