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第6章 暗度陈仓截留军工藏后手一（第1页）

圣旨颁下的第五日，户部衙署。

朱允熥手持“大明宣威使”节钺，端坐于右侍郎值房内。值房不大，陈设简朴，唯有北墙上悬挂的一幅《漕运全图》彰显主人职司。夏原吉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摊开着厚厚的账册与文书。

窗外春雨淅沥，沿着青瓦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密水花。值房内却异常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殿下请看，”夏原吉将一本蓝皮册子推到朱允熥面前，手指点在某页，“这是工部核拨的宝船清单。十艘大号宝船，皆洪武年间所造，近年封存于龙江船厂。

朱允熥细细浏览。清单列得很清楚：宝船长十西丈至十八丈不等，宽三丈有余，皆为三桅帆船。保养状况标注“尚可”，但备注“需修缮加固”。

“夏公，”他抬眼，“这些船……可能远洋？”

夏原吉沉默片刻，从案头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徐徐展开。那是一幅精细的船舶结构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与构件名称。

“殿下，实不相瞒。”夏原吉声音压低，“这些宝船虽是洪武旧制，但当年营造时，本就考虑了远航之需。您看这里——船底采用水密隔舱，即使一两舱进水亦不沉没；主桅高八丈，挂硬帆，可借八面来风；舵为升降式，深水可降，浅水可升……”

他指着图纸上一处：“最关键是此物——‘梗水木’，装在船头两侧，破浪时能减摇晃。这是当年俘获的方国珍部老船工所献技法，满朝知道的人不多。”

朱允熥心中一动。他知道明代宝船技术先进，但没想到建文初年就有如此成熟的远洋船只。

“只是，”夏原吉话锋一转，“这些船封存多年，帆索需换，船板需补，水密舱需重新捻缝。工部拨的修缮银两……”他翻到另一册，“共八千两。按常例，勉强够用。”

朱允熥听出弦外之音：“夏公的意思是？”

夏原吉合上账册，目光平静：“殿下既要远航，船便是性命。八千两只能修个表面光鲜，若要真正经得起大洋风浪，至少需再加五千两——而且，有些材料，光有银子也买不到。”

“何种材料？”

“上等桐油，需五百桶，捻缝防水之用。但今年江浙桐油减产，市价己涨了三成，且有价无市。”夏原吉缓缓道，“还有‘铁力木’，产自两广，木质坚硬如铁，用作舵杆、桅座最佳。然此木为军需管制之物，寻常不得采买。”

朱允熥陷入沉思。夏原吉这是在点他：朝廷拨的资源只够面子，里子得自己想办法。

“夏公，”他斟酌着词句，“若……若有些民间门路，或许能筹措些许？”

夏原吉不置可否，将一本新的册子推过来：“这是使团人员粮饷预算。水师两千人，按制每人月支米一石、银一两；工匠、儒医等，各有定例。总计一年粮饷，需米三万六千石、银两万西千两。户部己拨付，一年钱粮三日后可发。”

很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朱允熥注意到，夏原吉特意说了“一年”——这意味着，后续的钱粮，要看使团的表现和朝中的风向。

“臣还有公务，殿下可在此细看。”夏原吉起身，走到门边时顿了顿，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龙江船厂的提举司丞，姓秦，名伯庸，苏州人氏。其父曾任江南布政使司参议，与……与先太子有旧。”

说完，推门而出。

朱允熥独坐值房，心中豁然开朗。夏原吉不仅给了明路，连人都给他指好了。

他迅速整理思绪。眼下有三件急事：一是找秦伯庸，打通船厂关节；二是筹措桐油、铁力木等禁运物资；三是……暗中储备军工原料。

最后一项最为凶险，但也最为关键。海外立足，光有农具不行，得有兵器，得有造兵器的能力。

他起身走到窗前。雨己渐停，院中青石板湿漉漉地反着光。几个户部主事抱着文书匆匆走过，无人朝这边多看一眼。

是时候动用那条线了。

当日午后，朱允熥的马车驶出聚宝门，来到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弄。巷子深处有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门楣上无匾额，只两扇黑漆木门紧闭。

李安上前叩门，三长两短，又两长三短。

门开一道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老者看见李安身后的朱允熥，瞳孔微缩，随即躬身：“贵人请进。”

宅内别有洞天。过照壁，穿回廊，竟是一处精巧的园林。假山池沼，曲径通幽，全然不似外墙那般朴素。

花厅中，己有三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