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梦见贾珂没有说话,只道他是在反感“少奶奶”这个称呼,说道:“染香,你叫贾贤侄‘姑爷’就好。”
王怜花正自寻思贾珂听到染香叫他“少奶奶”,会是什么模样,甚至已经在心里笑过一回了,这时见王云梦在这种事上都和自己作对,脸上一冷,不再说话。
贾珂看了王怜花一眼,然后跟着染香离开房间。
待得房门关上,王云梦重新坐回椅上,说道:“你也坐吧。”
王怜花道:“母亲要儿子坐下,儿子自然不敢不坐。”说罢,走到王云梦对面坐下。
王云梦嗤的一声笑,说道:“你在跟我闹脾气呢?我刚刚跟贾珂说,你还是个孩子,你就真把自己当成孩子了。”
王怜花沉默不语,心想:“那也得有人把我当成孩子,我才敢把自己当成孩子,从来没人把我当成孩子,我又怎敢把自己当成孩子。”
王云梦见王怜花不说话,说道:“我知道,你生气我一声招呼都不跟你打,就做主让你和贾珂成亲了。”
王怜花笑道:“儿子怎么敢生母亲的气。”
王云梦只当没有听见王怜花这句话,好生好气地道:“我当然不是真的要你和贾珂成亲。你也知道,我把贾珂抓来家里,是要他帮咱们找柴玉关报仇。你暂时委屈一段时间,等咱们的仇报了,贾珂就没有用了,到时候你愿意如何处置他,就如何处置他,我绝不会阻拦。
而且我要你和他今晚成亲,不过是用这桩婚事稳住他,并没打算四处宣扬。等到柴玉关死了,我自然会叮嘱所有知道你和他的婚事的人,不许再提起此事,到时你把贾珂杀了,咱们就当你和贾珂从来没有成过亲,这样不就好了?
花儿,当年柴玉关是如何从背后偷袭了我,把我打成重伤,险些就没命了,之后咱们母子是如何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被柴玉关找到的,还有那时我躺在病榻上,整日昏昏沉沉,全要仰仗你一个三岁的孩子照顾,你是如何跟外人周旋,如何因为担心外面的大夫说漏了嘴,让柴玉关找到咱们,所以自学医术的。这些事情,你都一定还记得吧。
难道你不想找柴玉关报仇,把咱们当年因为他吃过的苦头,向他悉数奉还吗?”
王怜花听到王云梦提起当年的事,明知王云梦是在跟他打感情牌,心下却也不禁软了,但还是忍不住想:“我可怜你,可是谁来可怜我?”
王云梦耐着性子跟王怜花说了这么多话,自是因为接下来还要靠王怜花来拉拢贾珂,王怜花若是不愿配合,她这一番苦心,可就全都白费了。这时见自己都低声下气地跟王怜花解释了,王怜花竟然还不拍胸脯向自己保证,他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将贾珂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帮他们对付柴玉关,自然很不高兴,说道:“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王怜花听王云梦口气中颇有不悦之意,仿佛她逼迫自己和贾珂成亲,自己不乐意,那就是不知好歹一般,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儿子听了这么多年母亲和别人的床脚,怎会不知晚上应该怎么做。”
他这句本是讥讽之言,王云梦听了,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悠悠地道:“你若是有我五成的功力,贾珂就不可能逃出你的手掌心。虽然现在再学,已经是临时抱佛脚了,但是抱了总比没抱好。我现在就把我这些年的心得传授给你,你可要认真听清楚了。”
王怜花才没兴趣知道王云梦的心得,忙道:“母亲的**手段,儿子早就学会了,有这手段在,何愁对付不了贾珂。母亲若是没有事情,儿子就先回房休息了。儿子刚刚赶回洛阳,一路风尘仆仆,晚上还要成亲,总得赶在晚上之前沐浴更衣,最好再睡一会儿,养精蓄锐,应付晚上的差事。”
王云梦微微一笑,说道:“你从前学过的**手段,不过是皮毛罢了,我真正厉害的手段,可从来没有教过你。也罢,你先回去沐浴吧,我把我的心得写成小册,一会儿派人给你送过去。”
王怜花道:“儿子回去了。”站起身来,走出了这间四壁画满春宫图的房间。
贾珂跟着染香到了客房,染香给贾珂量好尺寸以后,便去找针线上的人了。贾珂在房里无事可做,又不好出去,只能坐在屋里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得房门推开,进来一个丫鬟,手里端着热茶细点,放在桌上,说道:“姑爷,你先用些茶点吧,喜服已经买来了,绣娘改好以后,就把喜服送过来,给你试穿一下,看看有没有地方不合适。”
贾珂点了点头,问道:“你家少爷现在在做什么呢?”
那丫鬟笑道:“少爷在自己的房里呢,姑爷有事要找少爷吗?”
贾珂略一迟疑,还是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贾珂心里有事,只觉时间过得特别的慢,好容易盼到天黑,他穿着新郎喜服,跟着八个穿着海棠红衣衫的丫鬟走到二楼,一眼就瞧见其中一扇屋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虽然这场婚事又仓促,又简陋,没有鞭炮,没有酒席,没有宾客,没有拜堂,甚至连半点成亲的时候该有的喜气都没有,但是贾珂想到王怜花正在这扇屋门后面等自己,仍不禁怦然心动。
走在最前面的丫鬟推开屋门,笑道:“姑爷到了。”
贾珂跟在后面,只见屋中挂着彩绸喜帐,铺着大红地毯,王怜花全身大红吉服,坐在椅子上吃点心,坐姿随意,神态轻松。王云梦坐在红毯尽头,穿着一件淡蓝绸衫,头发重新梳过,显得十分端庄秀丽。
贾珂虽然知道王怜花和自己成亲并非自愿,但自从听到王怜花要染香叫自己“少奶奶”,就忍不住生出幻想,盼望王怜花是愿意和自己成亲的。
他不在意这场婚事有多么简陋,直到瞧见王怜花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正如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心中一片冰凉,这才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失望之余,不免有些难过。
王云梦嫣然一笑,说道:“贤侄过来了。如今吉时已到,你们可以拜堂了。”然后扫了王怜花一眼。
王怜花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点心吃完,想要用手帕擦擦手指,随即想起自己刚换了衣服,身上没带手帕,转头向一个丫鬟说道:“把你的手帕给我用用。”
那丫鬟从怀中取出手帕,递给王怜花。
王怜花擦干净手指以后,将手帕扔到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红毯上,说道:“拜堂吧。”
贾珂见王怜花如此随意,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只觉王怜花丝毫不把跟自己成亲这件事放在心上,既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气恼,仿佛他们两个的婚事,不过是落在他的靴子上的一片落叶,他高兴了,就让落叶留在他的靴子上,跟着他走一段路,他不高兴了,就把落叶留在原地,他则继续往前走,仿佛从来没有落叶,曾经落在他的靴子上一般。
贾珂情愿王怜花迁怒于自己,不给自己好脸色看,也不愿王怜花如此不以为意,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然后走到王怜花身边。
一个丫鬟在旁边郎声道:“吉时已到,新人同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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