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苦笑道:“这件事说来也是好笑。我从前向朋友借了一笔钱,开了一家小酒家,生意不好不坏,日子还算过得下去。但是那条街上有个卖豆腐的寡妇,不知怎的,竟然看上了我,我跟她随口说了几句话,她就说我对她有意思,到处跟别人这么说,没过几天,附近的人就都知道我对她有意思了。经此一事,我是怕了那豆腐寡妇了,心想我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她么,于是从那以后,我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黄豆大的雨点,打得窗户噼啪作响。我见雨下得这么大,心想肯定不会有客人来了,便准备关门休息。关门的时候,听到雨声中传来哀嚎的声音,我连忙过去,就见那豆腐寡妇坐在地上,手里抓着篮子,篮子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我见她似乎摔得不轻,也顾不得从前的事情,把她扶进酒馆,见她扭着了脚,就找了一瓶药酒,给她揉了脚腕,因为外面的路实在难走,她又受了伤,我就让她留在酒馆里过夜。
第二天一早,我送她回了家,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谁想到了下午,就有好多人过来恭喜我,还有人长吁短叹,说我怎么真就看上那寡妇了。我一问才知,原来那豆腐寡妇回去以后,逢人就说,昨天晚上,她留在我家过夜了,过几天我就要接她过门了。
我向那些街坊邻居解释,有人相信,有人不信,那豆腐寡妇还不顾脚伤,天天来酒馆找我,我赶她走,她就在地上打滚撒泼。她一个妇道人家,我总不能对她下狠手,实在不知如何对付她,只好自己躲得远远的,这不一躲就躲到兴州城来了。”
正说到此处,忽听得屋门声响,又有人走了进来。但见她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目如秋水,肤光胜雪,披着一件大红斗篷,双耳上各垂着一只造型夸张的珊瑚耳环,酒馆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当真清丽无比。
这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向他们瞧了一眼,忽然向他们走来,然后坐到贾珂对面,向贾珂和王怜花嫣然一笑,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喝酒,好不好?”
贾珂和王怜花皆是一怔,不明白这女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她年纪轻轻,生得又美,眉目之间却微带萧索之意,仿佛曾经遭遇过许多不幸,现在也无法摆脱这些不幸,重新生活,知道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不禁对她生出些许好奇来。
贾珂笑道:“我们本来就是闲着无聊,才找夏老板一起喝酒,姑娘愿意和我们一起喝酒,我们自是求之不得,人多才热闹嘛。”
这时厨师送上来了芙蓉鸡片、烧脏肉酿肠儿和石锅菜泡饭,还剩下一道春不老炒冬笋。
贾珂笑道:“这几道菜只怕不够咱们吃的,姑娘再点几道菜吗?”
那红衣女子道:“这几道菜就够吃的了。我一点也不饿,我是来喝酒的。”说着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起酒杯,说道:“我先干为敬。”然后一饮而尽。
那红衣女子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说道:“我听你们的口音,可不像是本地人。”
贾珂笑道:“我们兄弟是洛阳人,后来四处经商,口音越混越杂,都快不记得乡音了。我听姑娘的口音,和夏老板倒像是一个地方的。”
夏青笑道:“小蝶姑娘确实和我是同乡。在这异国他乡,还能见到同乡,我俩都觉得很惊奇。”
贾珂和王怜花听到“小蝶姑娘”这四个字,皆是一怔,心想:“小蝶姑娘?孙蝶?律香川,你可真有本事!来兴州城勾引李清露,还把孙蝶一起带来了!”
王怜花已经听贾珂说了孙蝶在书里的遭遇,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孙蝶因为太过深爱律香川,不愿律香川受到孙玉伯责罚,所以宁可被孙玉伯赶出家门,也不把孩子的父亲就是律香川告诉孙玉伯。
而是因为她脑袋有病,认为律香川知道孙玉伯所有的秘密,并且暗器使得出神入化,所以听到律香川威胁她,如果把他强|奸她的事情告诉孙玉伯,律香川便会把孙玉伯的所有秘密告诉孙玉伯的对头,就害怕的什么也不敢告诉孙玉伯,一边默默忍受律香川长达四五年之久的殴打和性虐,一边默默看着孙玉伯将律香川视为自己的心腹,对律香川越来越信任,越来越器重。
王怜花如此精通风月之事,既然知道内情,哪还猜不出律香川为何要带孙蝶来兴州城。无非是律香川已经习惯在孙蝶身上发泄自己那些残忍暴虐的**,而且别人也不像孙蝶一样,无论他怎么虐待她,她都不会告诉别人。所以律香川走到哪里,都要把孙蝶带在身边。
王怜花心想:“我们家的人,除了王语嫣之外,脾气都坏得很,虽然李清露和我妈一样,爱上男人以后,脑袋就不太清醒了,但若柴玉关天天在床上殴打我妈,我妈肯定忍不了几天,就把柴玉关掐死了。李清露大概也是如此吧。
律香川还想做西泥国的驸马,应该不敢在李清露面前暴露本性,还是得继续假装斯文亲切,彬彬有礼,只怕他忍不了几天,就要来找孙蝶发泄自己的**了。”想到这里,向小蝶一笑,说道:“原来姑娘叫小蝶。‘莫讶韩凭为蛱蝶,等闲飞上别枝花。’这可真是一个美丽的名字。”
小蝶喝了一杯酒,笑道:“‘莫讶韩凭为蛱蝶,等闲飞上别枝花。’这两句诗听起来可真美,不知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王怜花微微一笑,说道:“这两句诗中提到的韩凭,是东周战国时候,宋国的一个舍人。韩凭的妻子名叫何贞夫,貌美无比,宋康王看中了何贞夫的美色,便将她抢入宫中,见韩凭对自己心怀怨恨,于是判韩凭有罪,应服城旦之刑,命他和其他犯人一起修建青陵台。
后来韩凭写了一封信,设法交到了何贞夫的手中。没过多久,宋康王看到了这封信,见信上写道:‘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召集群臣,命他们帮他解读这封信。
一个大臣就说,‘其雨淫淫’,指的是心中愁思不止,‘河大水深’,指的是两人宛如牛郎织女,相隔银河,不得相见。‘日出当心’,说的是韩凭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宋康王静观其变便是。果然没过多久,韩凭就自杀了。
何贞夫听说了韩凭的死讯,便在暗地里用酒泡烂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求宋康王带自己去青陵台上观景。两人登上青陵台,何贞夫趁着宋康王不注意,从青陵台上跳了下去,宋康王伸手去抓何贞夫的衣服,但是何贞夫的衣服早已被酒泡烂,宋康王这么一抓,只抓住了何贞夫的一截衣服,却没能拦住何贞夫的下落,何贞夫便如愿死在了青陵台下……咦,小蝶姑娘,你怎么哭了?”
原来在王怜花讲故事的时候,小蝶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小蝶取出手帕,擦掉脸上的泪珠,嫣然道:“没什么,我只是听了这个故事,心里觉得难受。何贞夫和韩凭如此恩爱,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因为何贞夫生得美丽,就要遭遇如此不幸。难道美丽也是一种过错吗?如果何贞夫有的选择,我想她一定情愿生得丑陋无比,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
王怜花笑道:“何贞夫若是生得丑陋无比,韩凭也未必会爱上她,这世上能有几个男人,只看心不看貌呢。”他不着痕迹地吹捧了一番自己,话一说完,便向贾珂瞥了一眼。
小蝶淡淡地道:“韩凭不会爱上她,也没什么不好的。男人的爱,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她自己过得开心,不就好了吗?”
贾珂笑道:“小蝶姑娘说的不错,别人爱不爱自己,其实一点也不重要,自己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突然间感到腰间一阵剧痛,原来王怜花的手早在不知不觉间,宛如一条蛇一般爬到了他的腰上,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贾珂心想:“大王,冤枉啊!我这不是顺着她的话说的么。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早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了,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贾珂腰间实在很痛,又不能让夏青和孙蝶看出端倪来,只得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