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看见他,也只是恭敬喊了声:“小公子。”
然后拖着尸体,转身离去。
湖边的主街,原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商贩、游客、孩童的笑声整年不绝于耳。
如今,只剩逃命的脚步声,和修士的灵力震荡。
砖路湿漉漉的,血迹蜿蜒成沟。
忽然,一阵哭喊传来:两名尚未及冠的小修士正被人追杀。
陆子白来不及多想,抬手激出一道灵光,在他们面前竖起屏障。“当!”的一声,剑气被挡下。
“你回去!”有人怒吼。
陆子白抬头。
是他的九哥。
那人一身血衣,气息暴烈,眼神里尽是杀意。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屠城吗?!”陆子白厉声喝道,“至于吗?!”
“若还想活,就别来搅和!”九哥冷声道,“再不走,我叫人了!”
陆子白咬牙,目光里闪过决绝。下一刻,他御剑而起,卷起狂风,将那两名小修士一并带走。
九哥脸色大变,怒喝一声:“拦下他!”
灵力破空而出,一道赤光直冲云霄。那时求援的信号。
而九哥本人,也化作一道白影,追着陆子白,冲入血色的天幕之中。
陆子白在前,九哥在后。前者御剑疾行,边逃边挡;后者紧追不舍,剑光在夜空中交错如网。灵气撕裂空气,声声轰鸣。
可还没飞出多远,忽然一道灵光自右侧斜劈而来
“嗤——!”
血花迸溅。
其中一名尚未及冠的小修士的身体竟生生被斩成两半。半具躯体连着肾脏、半个肝脏、心脏与肠子一并坠落,另一半却仍留在陆子白怀里,温热未散。那长长的肠子拖在空中,随着风势摇晃,血线被扯得越来越细。
“陆子白!你松手!”九哥的声音在背后炸开,“再抱着他,你自己会出事的!”
可陆子白没有回应。他仍死死抱着那半具残体,与另一名小修士一边御剑闪避,一边喘息。
他能感觉到,那条未断的肠子还在连接着他们,仿佛那孩子还活着。
支援的修士已赶到。他们的招式陆子白几乎不费力便能挡下。一来一回之间,他竟一瞬找回了当年比武会上的感觉。
只是,当他再一次格挡住一记横劈时,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人的剑法,来自观衡宗。
那一瞬间,陆子白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愣在半空,动作迟了半拍。
下一息,一股力量轰然击来。他怀中活人的头颅被震飞,血雨当空洒落,染红他的发、他的脸。
陆子白呆立原地,胸口那片温度彻底消失。
又一道灵光闪过。当他回神时,怀中已空无一物。
九哥提剑立在前方,剑尖挑着那两具不完整的尸体,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回家。”
风声寂静,血水坠落的声音清晰入耳。陆子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胸腔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两个字在脑中一遍一遍回响。
回家。
可他早就不知道,哪儿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