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滕九皋。
陆子白的手停了停,最终没有开门。他只是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遐哥儿,”滕九皋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语气里带着疲惫与真切。“抱歉。”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我知道,我做了些事……很不好的事。你不用原谅我。”
陆子白没应声。他只是靠在墙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用尽全力忍住什么。
滕九皋在门外的声音继续:“你还好吗?今天……你受苦了。我来这儿,只是想同你道个歉。”
屋内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一个模糊的声音低低传出:“……抱歉。不该伤你。”
滕九皋一怔。那声音沙哑、微弱,却让他心头一颤。两人就那样隔着门,静默良久。
终于,陆子白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拉开了门闩。门缓缓打开的那一瞬,夜风从缝隙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滕九皋站在门外,灯光映着他半边脸,眉目温柔,先是笑了笑,又轻轻皱眉:“遐哥儿,你还肯见我……谢谢。”
陆子白抬起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滕九皋。那目光很轻,却让人几乎不敢直视——里面有希望,也有一丝祈求,
滕九皋终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没疯。疯的从来都不是你。
他停了停,眼神一寸寸暗下去:“是那些人……是我们。是我们做事太狠,不择手段。我不该瞒你。”
那句“我不该”,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钝痛敲在陆子白心头。屋内的烛火微微晃动,影子在两人之间拉得又长又碎。
陆子白的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些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清:“那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说完那句话,陆子白便低下头,睫毛垂着,影子落在脸侧。他再没有看滕九皋一眼。
滕九皋静立原地,嗓音低沉:“对不起,我知道这一切都晚,让你受苦了。”
陆子白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嗯。知道就好。”他始终低着头,但却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瞬一瞬,像要灼穿皮肤。可他没再抬头。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极轻:“这么晚了,你……尽快回家去吧。”
“好。”滕九皋应声后退一步。
“滕淇,”陆子白忽然又唤了一声。
滕九皋一怔,转身看向对方。
“以后······”陆子白的声音有点抖,“若我不找你,还请你不要再联系我。麻烦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缓缓推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一道门板,再一次将他们隔开。滕九皋站在门外许久,指尖落在门上,却始终没再敲第二下。屋内无声,他也不敢再听。
······
十月的夜,寒气初重。
陆靖尘刚从一整日的公务中脱身,筋骨僵得厉害。这些年,他已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自己。今夜,恰逢陆子盈远在林州,他索性借此清闲,去了祁氏的院里。
月色如洗,两人对坐廊下,暖酒盈盏,言笑低声。祁氏一袭紫衣,风采不减当年。一盏温酒下肚,陆靖尘的胸口也渐渐暖了起来。
久违的倦意与燥热交织,他靠在她肩头,正要放松。忽然,院门口一阵急促脚步传来。
“宗主——姨娘!”
一名丫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神情惊恐,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孩子们……都死了!”陆靖尘猛地一怔,手里的酒杯应声而碎。
“什么?!”他从榻上惊坐起,衣衫半敞,声音瞬间拔高。“说清楚!”
那丫鬟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宗主……有人……闯入陆府水域……姨娘养的家禽……被他们屠了……现在他们……要上岸!”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陆靖尘的脸色铁青,咬牙怒道:“一群刁民!”
话音未落,他已提上外袍,喝令家仆:“叫府兵和弟子来!全都跟我走!”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他披着夜色与怒气,带着府兵直奔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