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再那么篤定,更像是一种自我说服,“老师,以我们这五千精锐为骨干,
隨时可以徵召平民扩军。如果不是你之前严令停止招募,我们的兵力翻一倍绝对没问题!
你是知道的,只要放出招兵的消息,那些为了吃饱饭的流浪汉能挤破徵兵站的门槛!”
刘易看著凯文急切的表情,无奈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泥印。“凯文,问题就在这里。”他放缓了语速,耐心解释道,“兵员可以迅速增加,但粮食不会凭空变出来。当兵吃粮的人太多,种地生產粮食的人太少,结果会是什么?粮仓很快就会见底。然后,就是饥荒。在现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冬末时节,一旦闹起饥荒,后果不堪设想。那会比敌人的刀剑更快地摧毁我们。”
他指向远处隱约可见的田野和村落:“河间地是维斯特洛的粮仓之一,位置关键。虽然已经下了几场雪,但感谢诸神,今年的冬天还不算酷寒。只要组织得当,抢种一些耐寒的作物,多少还能有些收成,勉强支撑。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希望,“隨著南方局势逐渐稳定,我们与多恩、风暴地乃至河湾地部分地区的商贸通道正在恢復。我们工坊区產出的白、精良的铁器、还有那些越来越受欢迎的瓷器,都在源源不断地换来粮食、布匹和盐巴。这些都是维持联盟运转的生命线。”
刘易的目光扫过两个学生,语气变得忧心:“但是,这一切繁荣和生存的前提,
是必须有足够的人力投入到开垦、耕种、纺织、冶炼这些实实在在的生產中去,而不是全都挤在军营里。没有生產,就没有一切。然而,在这片弱肉强食、群狼环伺的土地上,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我们又拿什么来保护我们辛苦创造的財富、守护我们治下的平民?掠夺者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样扑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用力地指向地上的泥炮模具,声音鏗鏘有力:“所以,我给出的答案就是:精简军队数量,磨礪军队素质,把有限的战士锤炼成真正的精锐!然后,用更强大,更致命的武器武装他们!让这五千人,爆发出足以匹敌五万大军的战斗力!这就是我们在这乱世中立足、发展的唯一道路。”
解释完自己的战略构想,刘易看到凯文眼中最初的困惑逐渐消散,並终於被一种深沉的认同所取代。年轻的副团长缓缓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老师。的確,养一万人和养五千人,对后勤的压力是天壤之別。把资源集中在更精锐的力量上,再用强大的武器弥补数量的不足—这思路是对的。”
“正是如此!”刘易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泥手印留在了对方的皮甲上,“记住,凯文,詹德利,任何器械都是可以再造的消耗品。但每一个认同我们理想、愿意为『光明事业”献出生命的同志,都是我们最宝贵、最不可替代的財富!能消耗器械解决的,就绝不要轻易消耗人命!”
“好了,道理讲完了。”刘易精神一振,再次弯下腰,麻利地捲起沾满泥浆的衣袖,
露出结实的小臂,“来,別閒著,再帮我做两个尺寸的泥模!一个大概这么粗,”他用双手比划出一个比现有泥柱小一圈、约莫小腿粗细的圆,“另一个,”他又比划了一个明显更大、接近大腿粗细的圆,“各做一份!”
师徒三人再次埋头於冰冷的黏土之中。凯文和詹德利负责挖掘、搬运湿润的河泥,刘易则用他那双曾锻造出无数精良武器鎧甲、此刻却沾满泥巴的手,精准地塑形、刮平。
汗水混合著泥水,在三人脸上、脖颈上豌流下。冬日的寒气似乎也被这专注的劳作驱散了几分。他们按照刘易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又做出了两个新的空心圆柱体泥模:一个较小,直径如成年男子小腿;另一个则粗壮得多,直径堪比壮汉的大腿。
当然,作为金色联盟的最高领袖、军事副指挥官和技术主管,他们不可能將全部时间都耗在工坊区的泥地里。完成了最初的原型製作后,刘易仔细检查了新做的两个泥模的湿度和初步定型情况,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向詹德利,语气严肃:“詹德利,你留下。挑选几个手艺最好、最细心的工匠,按照我们刚才的方法和標准,继续製作这两种尺寸的泥模。记住,尺寸一定要精確,內部要光滑,厚薄要均匀。先各做-五份吧。等它们阴乾到合適的程度,我会再来检查。”
“是,老师,你放心。”詹德利用力点头,黑的脸上满是认真。他立刻转身,朝著不远处忙碌的工匠队伍走去,洪亮的嗓门开始点名。
刘易则招呼凯文:“凯文,跟我回修道院,还有些军务需要商议。”凯文应了一声,
拍打掉皮甲和裤子上的泥块,快步跟上刘易的脚步。
两人沿著河岸的土路向修道院方向走去。寒风掠过开阔的湖面,带来刺骨的凉意。凯文作为军事將领,日常事务主要集中在部队训练、布防和作战指挥上,工坊区的技术工作本非他的职责范围。但刘易特意將他带在身边参与“炮”的製造初期,自有深意。
刘易一边走,一边对凯文说:“让你从头到尾了解这“炮”是什么,怎么从一堆泥土变成钢铁,它的结构如何,未来又该如何运用这很重要,凯文。”
凯文侧耳倾听,脚步沉稳。刘易继续道:“因为,我打算把这支即將诞生的、划时代的武器部队一一我们联盟的第一支『炮兵”,交给你来统帅和管理。”
凯文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信任的激动。“老师,我—”他刚想说什么,刘易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多说。我相信你能做好。”刘易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初步选定了两种炮型。
一种就是你刚才帮忙做的,小腿粗细的那种,造出来后炮身长度大概四尺(约一米二),
重量估计在二百公斤上下。这种炮轻便些,可以用我们现有的战车轻鬆拖曳,用於野战机动,快速部署。另一种,就是那个大腿粗的大傢伙,炮身更长更重,威力巨大。它將是守城的磐石,攻城的重锤,专门用来对付最坚固的城墙和最密集的敌阵。”
刘易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凯文,神色异常郑重:“但是,凯文,无论是轻炮还是重炮,都不是刀剑弓弩那样简单易用的武器。它们需要专业的炮手来操作。这些炮手,必须能看懂刻度,会计算角度和距离。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必须识字!会算数!培养这样一个合格的炮手,其费的时间、精力和资源,远超训练一个普通的长枪兵或者弩手!”
凛冽的湖风吹动刘易的衣袍,他的声音也带著寒风般的冷峻:“更重要的是,『炮”这种武器,一旦落入敌手,对我们自身的威胁將是毁灭性的。它足以改变战爭的天平!因此,这支掌握著『雷霆”之力的部队,其忠诚必须绝对可靠!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背叛!我不希望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这个『光明事业”,未来出现那种带著我们最强大的武器投靠敌人的叛徒!就像歷史上那些可耻的先例一样。”刘易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警惕,“所以,这支炮兵部队的统帅,必须由我最信任的人来担任。凯文,就是你。”
凯文挺直了腰板,迎著刘易的目光,右手重重地捶在左胸心臟的位置,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军礼,沉声道:“以光明的名义起誓,老师!你的信任,我绝不辜负!”
几天后,刘易带著凯文再次踏入了喧囂的工坊区。詹德利早已等候多时,他身后整齐地排列著新做好的泥模。按照刘易之前的吩咐,两种尺寸的原型炮,都被精准地复製了五份,总计十个泥柱在空地上阴干著,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胚胎。
“老师,你要的泥模都做好了,尺寸都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的。”詹德利迎上来报告,语气中带看工匠完成作品的自豪。
刘易点点头,没有多言。他从隨身携带的工具袋里,取出了一件让凯文和詹德利都感到新奇的精巧器物一一一个由黄铜和硬木製成的、带有精密刻度的卡尺(游標卡尺)。这是刘易凭藉记忆復刻出的又一项技术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