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坐在儿子托曼国王的身后,下頜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碧眼冷冷地扫视著全场。
相比之下,玛格丽王后的装扮则华丽得多,一袭精致的淡绿色长裙衬得她光彩照人。她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甚至微微侧头向人群挥手致意,显得轻鬆而自信。
总主教缓缓摇了摇头,灰白的眉毛下眼神深邃:“大人,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分歧。教会的目標始终如一:维护铁王座的合法权威,守护七大王国的和平安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凯冯耳中,“只是,当王座蒙尘,而它的守护者又无力或不愿拂去这尘埃时,教会便不得不承担起清洁的责任。否则,王座一旦失去神圣的光辉,野心便会如野草般滋生,最终受苦的,还是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
野心家?你这是在暗指谁?
凯冯爵士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总主教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很快收敛神色,点头表示认同,语气带著一种公式化的沉重:“是的,你所言极是。像那信奉旧神、妄图分裂王国的罗柏·史塔克,狂热追隨光之王、凯王位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还有信仰淹神、掀起叛乱的巴隆·葛雷乔伊,正是这类野心家的代表。他们终將,或者说已经,受到了七神的公正审判。”
他特意强调了“公正审判”四个字。
总主教面色如常,只是简单地回应:“这是自然之理。”
以瑟曦个人的名誉和自由为代价,换取教会在托曼国王亲政前对铁王座的支持,这是摄政王与总主教之间早已达成的、秘而不宣的默契。凯冯爵士此行,不过是在这最后关头,再次確认教会掌舱人的立场是否如磐石般稳固。
公事谈毕,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凯冯爵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挚著腰间的剑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问道:“蓝赛尔—-他在教会,没有给你增添什么困扰吧?”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父亲特有的、混合著关切与忧虑的复杂情绪。
总主教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缓缓摇头:“蓝赛尔爵士信仰极为虔诚,每日晨祷晚课从不缺席。
他的武艺在战士之子中也属上乘,勤奋刻苦。西奥多爵士曾向我提起,认为他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他顿了顿,看著凯冯爵士的眼晴,“听说西奥多爵士正考虑擢升他担任小队长一职,蓝赛尔本人也在为此积极准备。正式的任命书,应该很快就会下达。”
凯冯爵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蓝赛尔,堂堂摄政王之子,兰尼斯特家族的近亲血脉,曾经的戴瑞城伯爵,在加入战士之子后,竟然仅仅是一名普通士兵。如今,晋升为一个小小的、统领不过十数人的小队长,竟然还需要“考虑”?
这在世俗贵族眼中,无异於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一股鬱气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更清楚教会武装发展的迅猛势头远超外界想像。既然蓝赛尔自己选择了彻底斩断世俗贵族的道路一一尤其是在参与谋害了劳勃国王之后一一那么加入战士之子,寻求七神的庇护和教会的接纳,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更何况—-凯冯爵士的目光掠过瑟曦冰冷的脸庞和远处玛格丽灿烂的笑容,心中一片冰凉。如果局势最终崩坏,兰尼斯特家族的血脉与残存的荣誉,或许真的只能指望这个曾被视为“不成器”的儿子来延续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丝屈辱感强行压下,转而用事务性的口吻问道:“一个小队长,手下能统领多少人?”
总主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地回答:“十名战斗人员,加上必要的隨从和僕役,大约二十余人。”
凯冯爵士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下方战士之子略显寒酸的装备。“审判结束后,”他做出了决定,“我会命人挑选五套上好的全身板甲,送往贝勒大圣堂。权当是王座对战士之子维护七国秩序的一点支持。”
总主教闻言,在胸前庄重地划了一个七星圣徽,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感慨:“那么,我谨代表诸神的信徒们,感谢你的慷慨,摄政王大人。”
他微微欠身,然后直视凯冯,“我向你保证,这五套鎧甲,西奥多爵士会亲自交到蓝赛尔爵土手中。”
就在摄政王与总主教低声交谈之际,新任御前首相一一梅斯·提利尔公爵正和他最宠爱的小儿子,“百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站在高台的另一侧。
梅斯公爵富態的身体靠在栏杆上,一手捻著精心修剪的鬍鬚,眯著眼睛打量著下方肃立的战土之子队列,以及更外围、军容明显更为严整、装备精良的金色黎明骑士团。
“蓝道·塔利大人断言,”梅斯公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就算他亲自率领魔下最精锐的三千兵马,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击溃城外驻扎的那两千教会武装。洛拉斯,你觉得-
他的判断可靠吗?”他侧过头,看向儿子。
洛拉斯·提利尔穿著崭新的御林铁卫白袍,身形比从前壮硕了不少,脸庞的线条也显得刚毅了些。他凝视著下方战土之子们沉静却透著坚韧的面孔,回想起龙石岛上的经歷,眉头微:“可靠,父亲。”他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我在龙石岛受的重伤,你知道。后来-使用奇异力量將我救回来的那位骑士,就来自他们中间。”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前些日子詹姆爵士带兵回城,被他们拦在城外。据说詹姆的部下试图强行冲卡时,坐骑全被精准的弩箭射倒·—-但神奇的是,落马的人一个都没死,都被他们救起並妥善安置了。”
洛拉斯转过头,看著父亲的眼睛,语气凝重:“这样的军队,不可轻易招惹。”
梅斯公爵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栏杆。他原本盘算著,趁著提利尔家的军队主力还在君临附近,联合蓝道·塔利的河湾地精锐和凯冯爵士的兰尼斯特势力,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城外那支日益壮大的教会武装连根拔除。
但听了儿子这番话,尤其是提及那不可思议的“神力”和詹姆部队的遭遇,这念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蓝道·塔利是河湾地公认的第一战將,他的判断不容轻视。
兰尼斯特家族?眼下不过是貌合神离的盟友,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而提利尔家的军队,还要留著对付袭击旧镇的铁群岛掠夺者,以及传说中已经从东陆渡海而来的黄金团佣兵。
为了瑟曦·兰尼斯特那点摇摇欲坠的荣誉和自由,就在君临城下与这支神秘而强悍的教会武装拼个你死我活,折损宝贵的兵力?这代价太过高昂,实在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