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主教沉默了片刻,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显然在权衡著君临审判与河间地危机的轻重缓急。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刘易兄弟。虽然通过神圣审判太后的罪行公之於眾,对净化信仰、凝聚人心至关重要。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守护那些已经將身心託付给光明之源、寻求我们庇护的信徒,更是诸神赋予我们不可推卸的首要职责!信徒的安全和福证,是信仰得以扎根生长的土壤。”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黑麵包,用力瓣下一小块,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心,“这样吧,用过早饭,我立刻动身,亲自去一趟红堡。我要面见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当面陈说利害,务必要他立刻、明確地给出审判的日期!不能再让他们以『太后未准备好”这种荒谬的藉口拖延下去了。”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默默吃完了面前简单的早餐一一黑麵包和牛奶。食堂里的人渐渐稀少,修士们开始各自忙碌。
很快,总主教站起身,回到自已的寢室换上了礼袍,然后来到了圣堂的大门外。
几名身著绣有七芒星图案白色长袍的大主教和高阶修士立刻无声地聚拢到他身边。
总主教简短地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快步离开,去召集卫队。不多时,一队十几名身穿闪亮银甲、披著彩虹条纹披风的战士之子便在大厅外的迴廊下集结完毕,他们的鎧甲在穿过廊柱的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总主教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出了贝勒大圣堂宏伟的正门,踏上了通往红堡的石阶大道。
目送总主教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圣堂外的街道转角,刘易並未立刻离开。
他独自在战士的神像前又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著佩剑的握柄,眼神望向高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在思考著河间地的局势,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终於,他站起身,没有走向圣堂前门,而是转向了圣堂深处,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进入了相对僻静的后院。
贝勒大圣堂的后院与前面宏伟肃穆的主建筑群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稍大的庭院,地面铺著磨损严重的石板,角落里生长著一些顽强的杂草。
几棵古老的榆树伸展著结的枝干,在深秋的寒意中掛著几片枯叶。
庭院一侧靠著高墙的地方,有一个用白色石材搭建的凉亭,原本可能是供修士们夏日避暑读书之用,此刻却被临时徵用,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炼金实验室。
凉亭的石桌上,摆放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厚壁的陶罐、细长的玻璃导管(儘管工艺粗糙,
气泡杂质颇多)、大小不一的陶碗陶杯、研钵、石日,还有几个用木塞紧紧封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顏色各异的粉末或结晶体。
空气中飘散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硫磺、金属和某种酸液的独特气味,与圣堂前殿的焚香气息格格不入。
一个身形瘦削、穿著不合身旧袍子的少年正背对著庭院入口,全神贯注地在石桌前忙碌著。
他正是十三岁的炼金术士学徒,贝特朗。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铁勺留起几勺暗绿色的绿矾矿粉,放入一个厚壁陶罐中,然后仔细检查著连接这个陶罐和另一个作为接收器的陶罐之间的那根手工烧制的陶土导管,確保接口处用湿泥封得严严实实。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但眼神却异常专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脚步声惊动了少年。贝特朗猛地回头,看到刘易高大的身影正穿过庭院向他走来。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隨即立刻放下手中的铁勺,站直身体,双手在脏兮兮的袍子上侷促地擦了擦,然后交叉放在身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略显笨拙的鞠躬礼,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紧张:“光明使者大人!”
“嗯,”刘易走到凉亭边,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实验装置,最后落在其中一只陶杯上。杯底有一层薄薄的、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在阴天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还在忙?我打扰你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没有!”贝特朗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我正在为下一步实验做准备。你—-你要看一下吗?”
他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像一个急於展示自己作品的孩子。
“不必了。”刘易摇了摇头,“我记得你昨天报告说,用绿矾乾馏製取——那种『绿矾油”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他用了贝特朗能理解的炼金术语。
“是的,大人!”贝特朗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自豪,但很快又被谨慎取代,“目前收集到的—就是这些了。”
他指了指那只陶杯,语气带著歉意和惋惜,“前面失败的次数太多了,浪费了不少绿矾矿石。
剩下的原料,估计只够今天再做一次小规模尝试。”
他想起之前一次次失败时那呛人的烟雾和毫无所得的泪丧,声音低了下去。
用绿矾乾馏製取浓硫酸的方法,並非维斯特洛本土炼金术的產物。
这是刘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碎片,是他在遥远的青少年时期,於初中时,从一本“参考书”中偶然看到的补充记载。
浓硫酸,这种被炼金术士们称为“强水”或“矾油”的危险液体,是许多更复杂炼金產物的基础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