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太阳毒辣,陶念跑到“晋州市第二十一中学”校门口时,后背已经湿透。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刘海黏在额头上,痒得难受。她喘着粗气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五分。
操场上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牌子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陶念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终于看到高一(三)班的队伍。队伍已经排得很长,她硬着头皮,低着头,默默地蹭到了排尾。
虽然她并不在意迟到,但开学第一天就被点名批评,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那个站在排头的老师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陶念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低着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米色的乐福鞋,鞋尖微微发亮。顺着鞋子往上看,是牛仔阔腿裤的磨白边沿,洗得发白的布料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再往上——
“姓名?”
声音低低的,有点哑,有点清冷,但是却很好听,与此刻这个热闹嘈杂的操场有点格格不入。
陶念这才抬起头。
白色雪纺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那只手捏着一支笔,笔尖正轻轻叩击着名册。
陶念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晨光染在她垂落的发丝上,像一捧被春风拂乱的梨花。她的眉色很淡,鼻梁高挺,线条利落,下颌的弧度透着几分凌厉。她的唇很薄,微微抿着,唇角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就那么直直地望进陶念的眼底,像是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思绪。
陶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陶念。”她听见自己说。
钢笔在名册上划了一道钩。
一阵风掠过,陶念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雪松混着薄荷的尾调,清冷又干净,像是外婆佛龛前常年燃着的线香,带着一点禅意的疏离。
“我姓林,林知韫。”对方合上名册,声音依旧很轻,“你的班主任。”
陶念怔了怔。
林知韫。
她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
——还挺好听。
像个古代才女的名字。
阳光斜照进教室,落在课桌上。陶念站在走廊里,看着班主任林知韫拿着名单,把学生按身高排成两列。她站在女生队伍中间,低头数着地砖上的裂缝打发时间。
“进去吧,按顺序坐。”林知韫的声音依旧清冷。
陶念走进教室,被分到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她放下书包,转头望向窗外。操场上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陶念转过头,看见一个圆脸的男生正自来熟地倚在她课桌边。他个子不高,身材微胖,一头蓬松的自然卷。男生咧嘴一笑,随手把书包往地上一放:“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