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符纸低声说道:“你这小混账,你闭关本是你自己的事,又不是为了我来着,为了性命这点儿孤单都不肯受,又来寻我耍什么赖?”
裴暄之怔怔地看着符纸,有什么映着烛光从他眼尾淌进鬓发中,他握着符纸在昏黄的光线里低头,“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颜浣月看着黄符上的赤色朱砂,心里不由自主地描画起他的模样,低声说道:
“你若不好好闭关休养,掌门真人不会轻易前功尽弃放你出来,到时就算我也十分想见你,也是没有办法的……这符,怎么有些奇怪?”
奇怪?
当然。
燃血以继只为听她言语二三,似这般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糊涂犯蠢失去理智到令人摇头的举动,他如何肯被她知晓?
掌中黄符忽地腾起一团火,颜浣月心道这黄符偏长的寿数到底还没到离谱的程度,赶忙诀将那团火抛到空中。
眨眼间,承载沟通符篆的黄符便化作黑灰纷纷飘落在地。
裴暄之轻轻拢住掌心燃烧的火符,火灼钻心的痛意与满心愉悦一同漫向四肢百骸,滴滴答答的泪水落在火上,呲呲啦啦升起一缕妖异邪烟。
他才肯定方才不是做梦,是以在疼痛中无比真实地感觉到愉快,这珍贵的符灰要好好收藏起来。
若几十几百年后她不认,也好拿出来证明她也曾想见他。
小花猫趴在房梁上,看着那支烛火忽忽悠悠,时而将尽,时而大盛。
它似乎是觉得没意思,便甩了甩尾巴拨弄起从房梁上垂下的烟青色云幔,没一会儿,整洁的云幔便被它抓得乱七八糟。
不停有消息送来,裴寒舟几夜未眠,这算是他自任天衍掌门以来的常态。
近日他带着仍还重伤昏迷不醒的女魅守在这可随时查验儿子身体康复程度的小殿内,又在自己和女魅身边各自布了结界分隔开来。
他独自待着一道结界中,若不出结界,外人便看不见他,他却可以看尽小殿内外,感知尽整个天衍山的灵力波动。
时值多事之秋,报到他这里的秘事太多,连云玄臣未死的这等事都只能推到今日细看,他便也没有再多管梁上那只顽劣的猫儿。
云玄臣未死,培生异婴,魔血养尸,所谋不可谓不大,不知其根系盘结多广……
外患不止,内乱频生,人族拥天赋灵根者甚少,能成修士者更少,早些年战死天堑了一大批,如今无论内外,都想在人族身上吸血吃肉,人族若倒,妖族必是下一个。
照此前与温掌门等人的讨论,引入不需自身修为多高的玄降一系弟子参与大计,如今看来,虽可能有些风险,但可以增加人族和妖族两方力量,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他落笔在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纸张写道:“若以我族长存为重,玄降一系,为无柄之刃,握刀必有自伤之日,以法契约之,如生异心,除之务快……云玄臣,魏昭旧人也,阴以人身魔血私炼异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