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外。
谢迁和杨廷和同步而行。
“介夫,你为何要……”
“陛下的那些问题,谢公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杨廷和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哪怕谢公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实情。”
“我曾听过一句话,这满朝公卿谁家名下不是良田千顷?”
此话一出,谢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隐隐可见狰狞之色。
“说实话,起初我听到这话的时候,还觉得十分可笑,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远在乡中的亲人寄来了信件。”
杨廷和目光深邃,语气却很是无奈。
“自从我杨廷和进了内阁之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子民主动将田地投献给杨氏,自愿成为我杨氏族内的佃户,现如今我杨氏也是良田数百亩的大户人家了!”
说出这句话的意思,杨廷和语气里面没有丝毫骄傲得意,反而是充满了戏谑自嘲意味。
“想来,谢公遇到的情况,同样如此吧?”
谢迁没有回答,只是身形愈发萧索。
“这些田地,自然是不用缴纳赋税的,地方官府也不敢问我杨氏收取赋税,他们害怕我杨廷和的权势,一句话就可以断了他们的仕途!”
“那诸如这杨氏的大户人家,天底下又会有多少呢?至少在这满朝公卿身后,每一个朝臣背后都站着这样一个士族大家,还有各地的布政使、按察使,还有各地的知府,还有各地的县官……犹如过江之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谢公,你告诉我,到底有多少田地是属于陛下的,有多少田地是属于百姓的,又有多少田地是属于士绅缙绅的呢?”
谢迁豁然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廷和。
他好像太过小瞧这位……正德帝师了!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朝廷赋税收入越来越少,九边军民苦不堪言……”
“为什么我大明会军民穷困?!”
“为什么我大明会天下困苦?!”
“为什么我大明会民穷财尽?!”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谢迁怔怔地看着杨廷和,最后长叹了一声。
“杨廷和,你不会是刘健,你会是那商鞅王安石之流!”
“难怪陛下即位之后一直锐意革新,原来根子却是出在你杨廷和身上!”
谢迁愤怒地指责道,杨廷和却是摇了摇头。
“我从未教授过陛下经义之外的任何东西。”
这种说辞,也只有糊弄小孩子了。
谢迁自然是不信的,他径直转身离去。
“老夫不会挡你的路。”
“明日老夫就会上奏请辞。”
“杨廷和,且看你如何中兴大明吧!”
目的达成。
杨廷和对着谢迁的背影遥遥一拜。
“谢公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