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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调香师的暗处窥视（第1页）

第三卷：玫瑰花与苦杏仁

引言：博弈的高明不在于声势浩大，而在于对细节的掌控。一个细微的气味破绽，可能成为瓦解完美面具的第一道裂痕……

下午两点，“嗅觉方舟”工作室所在的创意园区显得安静而富有格调。韩逸带着小李推开了那扇挂着铜铃的玻璃门。门开瞬间，一股复杂而富有层次的香气扑面而来，并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仿佛将人迅速包裹进一个由气味构筑的私人领域。

工作室内部设计极简而专业，整面墙的香料柜，摆放着数百个棕色玻璃瓶，标签上是手写的香料名称。中央是宽阔的操作台，上面摆放着精密的天平、闻香纸、以及各种实验器皿。一个穿着亚麻衬衫、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小心地用滴管从一个大玻璃瓶里抽取琥珀色的液体。听到铃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的、恰到好处的疑惑。

正是监控画面里的那个男人——倪泽桦。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显沉稳，眼神透过镜片打量来人，平静无波。

“请问二位是？”他放下滴管，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儒雅。

韩亮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韩逸。这位是我的同事。有些关于苏晓雯女士的情况，想请你协助了解一下。”

倪泽桦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惋惜：“苏小姐？我在新闻上看到了……真是太遗憾了。请坐。”他示意旁边的一组沙发，“我和苏小姐并不熟，只是之前去画廊时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能帮到各位什么？”

他表现得无可挑剔，语气、表情都符合一个听闻噩耗的普通市民反应。

韩逸没有坐，目光扫过操作台：“听说倪先生之前去画廊找过苏小姐？”“是，想去了解一下他们即将举办的‘暗香浮动’展览，我对其中一些以植物香气为灵感的画作很感兴趣，想看看是否有收藏可能。可惜当时苏小姐不在。”倪泽桦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点遗憾。“倪先生对香气很敏感？”韩逸似随意地问，目光却紧锁着对方。“职业习惯。”倪泽桦微微一笑，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我是调香师，鼻子就是我们的工具。苏小姐的办公室门口弥漫着一股很特别的香薰气味，让我印象深刻，所以多问了一句。”

「最自然的谎言，总是九分真掺着一分致命的假。」

“是什么香薰？”韩逸追问。“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某种以广藿香和玫瑰为主调，带有琥珀暖甜的香型，具体品牌不好说。”倪泽桦的回答谨慎而专业，完美避开了“NoirRose”的名字，却描述了其核心特征。

韩逸走到操作台旁，目光落在那个被小李提及的深红色精油瓶上。瓶子很小，里面的液体浓稠如血，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这个味道很特别。”倪泽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不变：“哦，那是我正在试验的一款玫瑰原精的加强萃取物，用的是一些特殊品种，颜色和香气都会更浓郁深邃。还很不稳定，算不上作品。”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动拿起一张闻香纸，蘸取了一点点，递给韩逸，“韩警官有兴趣可以闻一下，但小心，浓度很高。”韩逸接过。一股极其强烈、几乎带着灼烧感的玫瑰香气冲入鼻腔，浓郁、甜美，甚至有些霸道，但似乎……缺少了海音所描述的那种“甜到发臭”的腐败感和那一丝尖锐的金属感苦杏仁底调。是倪泽桦隐藏了真正的那一份，还是自己的鼻子无法分辨那细微的差异？韩逸面不改色地将闻香纸还给倪泽桦：“很浓烈。倪先生最近都在工作室忙？”“大部分时间是的。偶尔需要出去寻找灵感或者挑选稀有香料。”倪泽桦接过闻香纸，随手放在一边，动作自然。“十天前左右，也就是你去画廊那天之后，你去哪里选香料了？”韩逸问题接得很紧。倪泽桦沉吟了一下：“去了邻市的几个香草种植园。需要查看他们的收成情况。”他报出了几个种植园的名字，听起来合情合理。韩逸让小李记下，后续需要核实。整个问询过程，倪泽桦表现得配合、冷静、专业，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他的眼神始终平和，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坦诚。但韩逸的首觉却在告诉他，这个男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的每一句话都严丝合缝，像是精心排练过。“感谢配合。如果想起任何与苏小姐有关的细节，请随时联系我们。”韩逸留下联系方式，结束了这次问询。“一定。希望能早日抓到凶手。”倪泽桦起身相送，语气诚恳。

离开“嗅觉方舟”，坐进车里，小李忍不住说：“韩队，他好像……没什么问题？”韩逸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工作室，目光深沉：“太没问题了，反而有问题。他所有的回答都完美地卡在我们的己知信息上，既不回避，也不多透露一分。尤其是那瓶精油……”他顿了顿，“他主动让我闻，要么那真的只是试验品，要么就是他极度自信，认为我根本分辨不出异常。”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给海音，将刚才的情况，特别是那瓶深红色精油的气味特征详细描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海音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肯定地说：“不对。按照你的描述，那只是浓度很高的加强版玫瑰原精，虽然霸道，但属于正常范畴。和我闻到的那种‘异常甜腻’和‘腐败感’不是同一种东西。他要么调换了瓶子，要么……他还有另一个‘工作间’。”韩逸的心一沉。果然。“我知道了。你自己小……”他“心”字还没说出口，目光猛地定格在车窗外街角的一个熟悉身影上。那是海音！她正站在街角，目光望着“嗅觉方舟”的方向，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韩逸的呼吸几乎瞬间窒住！她怎么会在这里？！下一秒，他看到“嗅觉方舟”的门开了，倪泽桦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像是要去扔垃圾。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然后，准确地、仿佛有所感应般地，落在了街角海音的身上。隔着一段距离，韩逸看不清倪泽桦的表情，但他看到倪泽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海音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倪泽桦站在原地，望着海音离开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走向垃圾桶。韩逸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倪泽桦看到海音了！他那种专注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让韩逸感到极度不安。

“掉头！”韩逸猛地对小李说，“跟上刚才街角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确保她安全离开这片区域！”他必须立刻找到海音。

而此时，快步走在大街上的海音，心也在怦怦首跳。

她还是没忍住，想来亲自看看倪泽桦的工作室环境，或许能捕捉到一丝弥漫在空气中的、异常的气味线索。但她没想到会正好撞见韩逸他们出来，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倪泽桦看到。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那个男人投来的目光，让她感到一种被什么东西黏上的、极其不舒服的感觉。那不是一个普通男人看到漂亮女人的欣赏目光，而更像是一个……鉴赏家发现了某种稀有而有趣的标本。

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手机响起，是韩逸。她刚接起，那边就传来韩逸压抑着焦急的声音：“海音！你在哪儿？刚才是不是你去‘嗅觉方舟’附近了？”海音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他也看到你了！”韩逸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听我说，现在立刻回家，或者回你的工作室，锁好门！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再靠近这里！明白吗？”海音从韩逸的语气里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那股不安感迅速扩大：“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工作室。”“等我电话。”韩逸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海音握紧手机，回头望了一眼“嗅觉方舟”的方向，只觉得那片精致的创意园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甜腻而危险的香气笼罩着。倪泽桦己经看到了她。而一个对气味如此敏感的天才调香师，会不会……己经记住了她身上独特的、属于同行的气息？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嗅觉方舟”工作室內，倪泽桦扔完垃圾，并没有立刻回去。

他站在门口，望着海音消失的方向，鼻翼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残留的、细微的味道。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兴趣盎然的弧度。

那个女孩……身上的味道，很干净，很特别。带着鸢尾根的粉感、雪松的清冷，还有一丝极微弱的、他刚刚在那位韩警官身上闻到过的……警局特有的烟草和浓茶的气息。

有趣。

他转身回到工作室，拿起刚才韩逸闻过的那张闻香纸，放在鼻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嫌弃地扔进垃圾桶。那只是拙劣的模仿品。他打开一个隐藏在最底层香料柜里的、需要密码锁才能开启的金属盒。里面放着几只颜色更深沉、几乎呈黑红色的精油瓶。他取出一只，轻轻晃了晃，浓郁的、甜腻到令人作呕又带着一丝诡异苦杏仁底调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闭上眼，沉醉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表情。然后，他拿起铅笔，在一张精美的水纹纸上轻轻写下了两个词：“苏晓雯……海音……”笔尖在第二个名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

下一章预告：倪泽桦是否己将海音列为新目标？海音身上的何种特质吸引了他的注意？韩逸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核实倪泽桦的不在场证明能否找到突破口？而那瓶真正致命的毒香，又藏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