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晨光清亮,透过琴房大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板上切出明净的光斑。
空气中浮尘微动,带着春日特有的清醒气息。
江临舟仍是来得最早的那几个
他的作息依旧规律得近乎刻板,但某些细节却悄然发生了变化。琴房里,他依然会进行长达一两个小时的基础指法练习,音阶与琶音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
然而,在练习曲目的间隙,他偶尔会停下手,目光投向窗外。四月的风拂过新绿的树梢,枝叶轻摇。他看一会儿,再回到琴键上时,某些柔板乐章里便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技巧的调整,更像是一种气息的松动,让原本无懈可击的演奏透出几分人气。
这种变化甚至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琴房的边界,渗入了宿舍。
某个没有晚课的晚上,李锐正窝在椅子里,眉头紧锁,手指在PSP的按键上噼啪作响,嘴里不时嘟囔着“这怪怎么这么难打”。他玩的正是那会儿流行的《怪物猎人》,正卡在某个难缠的BOSS那里。
“让我看看。”
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李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江临舟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摊在腿上的乐谱,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游戏机上。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评判,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状态。
李锐愣了两秒,才把PSP递过去,动作有些迟疑,像是没搞明白状况。
“舟哥?你对这个感兴趣?”
江临舟没接话,只是接过机器,低头审视了一下按键布局。他的手指习惯性地在几个键位上虚按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动作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显然没打算完全掩饰自己的“经验”。最初几下操作看似生疏,却总在关键时刻做出精准的闪避或反击。
不过几分钟,他已经能流畅地应对BOSS的各类招式,仿佛早已摸透了它的所有动作。李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崇拜。
“舟哥,你这不像第一次玩啊?”李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诧异,“这BOSS我卡三天了,你怎么一看就会?”
江临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以前碰过类似的。”
他语气平静,却让李锐更觉得神秘。最终,在他近乎预判的操作下,BOSS轰然倒地。李锐接过递回来的PSP,脸上写满了佩服和不解:
“太强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玩的?都没见你摸过游戏机啊?”
江临舟没有回应这份追问,只是重新拿起乐谱,视线落回密密麻麻的音符上。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种细微的“软化”,并非无人察觉。
在另一间琴房里,陈雨薇正在反复打磨一套高难度的双音技巧练习。她的手指精准而稳定,节奏分毫不差,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经过精密测量后吐出,冷冽而完美。
走廊里隐约传来熟悉的琴声,但今天的演绎似乎有些不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炫技段落依旧无懈可击,但在几个连接处和弱奏处理上,少了几分以往的机械般的锐利,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流动感。
陈雨薇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方。
她侧耳倾听。那琴声像一根细微的针,轻易穿透了她专注的壁垒。是江临舟。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
微抿着唇,眼神专注地落在黑白键上,但眉宇间或许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不适应。他们在不久前才从那场激烈的争吵中终于将积压的矛盾摊开,提及了已故的启蒙老师傅义,那些共同经历的往事像潮水般涌出,最终冲垮了隔阂的堤坝,达成了
一种精疲力尽的和解。
然而,和解之后呢?
裂痕不会瞬间消失,只会变成地上清理干净的碎片印记,提醒着人们那里曾经破碎过。
更何况,他们不仅是同门、对手,还是父母相熟的同乡。这层层关系像一张无形细密的网,将两人罩在其中。
上午,在茶水间接水时,这种尴尬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