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清楚求神拜佛不过是图心安,那些话并不真正可信,但到如今这个地步,所谓“正缘”和那个人指的真是谢世子吗。
才刚生出疑惑,心下顿时有个声音警告,姜宁安,你并非第一次自作多情了。
你了解他多少,他又了解你多少。
他并不知你困厄。
也许一切都不过“巧合”罢了。
就像天授节你也曾以为自己触碰到“情爱”一角,可后来心被击碎,过程里的所有痛觉,都是虚妄吗
不知过去多久。
案上茶水凉了,申叔已经起身离开。
弟弟重新推门而入,姜娆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没事的阿姐,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先前嚎哭过一场,姜钰到底年少心宽,情绪得到发泄后很快稳定下来,见阿姐面色不好,反倒一本正经安慰起她来。
“虽然我这个皇帝不是自愿当的,但如今看来不当也不行了,是有许多麻烦之处,规矩也多,但至少我当皇帝,阿姐以后便是大启公主,是天底下第一尊贵的女子,世上无人能及也无人可比,也再不会有人欺压在咱们头上!”
好比曾经华阳公主,就欺负了阿姐好多年,并非明目张胆,但阿姐一直在华阳公主面前伏低做小,这些姜钰都看在眼里。
“我的确年纪还小,不学无术,对朝政也一窍不通,但不是有那么多人教我吗,而且有摄政王帮我打理朝政,应付一切繁杂琐事,好像做皇帝也不是很难,就是不能……”
“摄政王?”
提起这个,姜钰可来劲儿了,“就是襄平候啊!阿姐你不知道襄平候可厉害了,光是往金銮殿上那么一站,满朝文武就比他不在场的每一天都要和谐!”
“我那位亲外祖父……就是那身披袈裟的老头儿,阿姐先前见过了吧,他说我目前的确还没有亲政的能力,若要挑选一位摄政王,襄平候是最合适的——他年轻、有魄力、精力旺盛、智计卓绝、于大启战绩彪炳、于朝野无不拜服归心,可谓当世英杰!”
“老头儿私底下还跟我唠叨,说襄平候年少忍辱,看似为复仇归来,整个人诡谲莫测,实则你别看他架势摆得多大,你就看看他做了什么。他既没有真正报复谢家,也没有祸害过谁,还助力镇国公扭转了北疆战局……至于他为何扶我登基,老头儿说他是个百年难遇的情种,图的恐怕并非权势,毕竟权势他已经有了,而是什么美娇娘……”
“可是阿姐,他扶我登基跟情种二字有何关系?”
“他生得高大英俊,家世又好,没扶我登基之前,京中不也有好多女子迷恋他吗,想要什么样的美娇娘得不到呢?该不是指的阿姐你吧?还在昙泗山我就看出来了,他冒充我姐夫,还跟谢世子打架……”
再便是九月初三那晚,姜钰其实是不愿跟谢玖走的。
光听“登基”二字就够惊悚的了。
可姜钰至今记得男人蹲下身来,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只有你登基了,你阿姐才会一生平安顺遂。
一生平安顺遂。
即便彼时不合时宜,姜钰也感受到这寥寥几字携着多么沉甸甸的分量。所以襄平候对阿姐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不知道。
但小少年最终乖乖跟他走了。
将这件事也告诉姜娆之后,不待少女给出反应,姜钰实在憋了太久,继续小大人一般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还有他曾经为何要报复谢家?外祖父又怎会知晓得那般清楚?这里头又是怎么个弯弯绕绕?算了算了还是回宫要紧,回宫后还有好多事情啊阿姐!”
“那些阁老们天天都催,已经联名上书了,说摄政王为百官之首,不能只是口头授予,还得有相关文书御诏、得行正式的册封大典、得祭告天地宗庙,授金印、玉笏、节钺……”
“可摄政王本人却说不急,要我先把册封阿姐为大启长公主的典礼办了,我觉得这样也好,免得他们老说我和阿姐并非是血亲姐弟,可在我心里阿姐就是阿姐,就算我不是皇帝而是乞丐,阿姐也不会不认我的对吗,阿姐你……你说句话呀?”
整整十三天。
身份的冲击,权力的更迭,各种政事变动和自我“定位”的转变,可把姜钰憋坏了。
即便本是大大咧咧的无忧少年,也曾在这场冲击里感到彷徨、忐忑、无助、心惊,否则先前也不会见到姜娆便嚎啕大哭。
可自顾巴拉巴拉说了半天,阿姐怎么没有反应?
姜钰忍不住回头望去。
便见风将窗帷吹起又落下,云娟苏绣屏风为背,少女干巴巴坐在案前,顶着张雪肤花貌的脸,神情颇有些呆呆的。
呆呆里又带着点无所适从的变幻莫测。
以为阿姐是短时间内消化不了,毕竟突然变成皇帝这件事,姜钰自己也花了好些天才勉强适应。
结果别开脸对着窗外绵绵雨丝,阿姐好半晌憋出的竟是一句:“什么摄政王,你小心他哪天篡权夺位……”
“一生平安顺遂这样的话,他说了你就信吗?指不定是看你年幼无知,打着你阿姐的幌子来博你信任,好方便以后携天子以令诸侯,享受权倾朝野的快感……你现在这般崇拜他便是最好证明!”
“那般心思深沉之人,喜怒难辨又反复无常,他今日扶你登基,明日说不定就……总之你这般心思单纯,哪里会是他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