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则直接起身行至近处。
“咱们宁宁真好看啊,仙子下凡也不外如是。”
“嫁衣可还合身吗,有没有哪里大了、紧了、或者不适?”
在顾婉的要求下,姜娆乖巧抬手、转身、做一些动作,“挺合适的,辛苦姨母这些日子费心操劳,若姨母没有意见,可以就此敲定了。”
“就此敲定吗。”
伸手拨了下少女冠上珠帘,顾婉语气与无常无异,又蕴着不易察觉的怜惜之意:“女子出嫁乃终身大事,后半生的喜怒哀乐全系于此,如今喜帖已陆续遣人送出,宁宁可还有什么遗漏要补充的?”
言下之意。
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了吗,不后悔吗。
嫁给谢世子,往后便是谢家孙子辈的长媳,是那人的嫂子。
彼此再相见也没有了转圜余地。
虽然事到如今,这种暗示已经不该存在,也没有必要。
但作为长辈,且是长辈里唯一知晓少女情愫,又转瞬便见少女心灰意冷,不知彼时究竟遭遇了什么,说好的离京“游玩”无故取消,还难过得好长一段时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个人都廋了一圈儿……顾婉其实更想问宁宁的心,如今还疼吗,痛吗。
有什么话想说吗。
有什么心结埋在深处,待一双手来拨弄解开吗。
“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姨母觉得呢?”
少女弯眸笑了一下,顾盼间是从前惯有的娇俏明媚,仿佛曾经炎炎夏日,那个扑在她怀里哽咽落泪的少女已然逝去,说过的那些话也都在无人问津处散成云烟。
顾婉觉得时过境迁,自己或许多虑了。世间万事皆有其缘法,既然从一开始就“错位”,互通心意的机会也错过了,那便是彼此没有缘分。
好在一切已成过往,人活于世总要向前看的。
“明日便是你表哥大婚。”
“你和沈家姑娘自幼要好,不是约好了要去送亲?先才沈家派人送了衣物过来,一并再试试看?”
于是接下来,褪下繁重的霞帔。
姜娆又试了沈禾苒亲自派人送来辰王府的“送嫁服”。
同是这日傍晚。
城北谢家,已然换了牌匾的‘镇国公府’,关氏近日也在四处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刚到家不久,才将身上衣物换下,便被玉芙堂的老太太叫过去问话。
“远房族亲的请柬,月初便已分批次派发出去了,京中各大世家也都递了帖子。”
“此番由二爷亲自统筹府上一切,伯兄也再有半月便能抵京,您老人家就安下心吧,邃安这桩婚事乃圣人亲赐,届时连皇亲国戚和圣人身边的樊公公都会前来观礼,想必不会有人敢轻易造次,也不会再出任何差池。”
“什么叫想必?”
靠在床头引枕,谢秦氏咳嗽一阵,一双浑浊的眼睛暼向关氏:“你告诉老二,届时婚宴当天不,得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排查。”
“那不肖子没安好心,存了报复谢家的心思,从前他隐在暗处顶替邃安,不知做了些什么腌臜勾当,如今万不可再让他踏进谢家家门半步!”
“轻则家族不安,重则天下大乱。他落地时就生了那妖异血瞳,没将他抛去山里头自生自灭已是仁慈,我谢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命格上头”
说来谢家生辰风波,戏班子“群魔乱舞”,祠堂被大火烧毁,谢秦氏吐血倒地,已是过去很久了。
谢秦氏却至今心有余悸。
关氏试探着放低姿态:“儿媳倒觉得怀瑾那孩子,也许并没有母亲想象中那么、那么”
关氏不知如何形容,便将天授节圣人宣布北魏战败、向大启求和的消息告诉老太太,“这份功勋的背后,乃是怀瑾多年运筹帷幄。”
“九岁便被俘敌营,虽然伯兄也是身不由己,可怀瑾那时候还小,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可他并未倒戈向敌,将怨恨指向故土,而是助力伯兄大败北魏,免了边境百姓战火疾苦,这样一个人通晓大义,明辨是非,如何会是什么妖孽呢?”
“方士随口预言几句,母亲何必当了真去?且儿媳听说他幼时在庄子受了不少委屈,上次生辰宴也许就是闹闹孩子脾气,如今他在外钦差,尚不知何时”
“谁告诉你他幼时受了多少委屈?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子错了,是我老婆子当年愚昧无知,听信方士胡言且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