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不待礼官激动地扛着靶子并一路冲过来准备给众人验证,四下倏忽沸腾起来。伴随弟弟姜钰激动的叫喊,数十座观赛台呼声震天,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喝彩。
无数少年们纷纷起立,“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三面玄色旌旗!”
“三面,是三面啊,同时举起来了!”
也有不清楚规则的女眷或大臣,拉着旁边人问是什么意思。
而后感叹说,“不愧是将门之后,七岁就被带去北疆历练,也不愧是被陛下破格封爵的襄平侯啊。”
“镇国公这两个儿子,皆是人中龙凤,当真是积善之家,福泽深厚……”
放眼整个京师,恐怕无人能望其项背。
一时间,满座朝臣惊叹,世家儿女欢呼,裹挟着阵阵不具体的呐喊,充斥着这年昙泗山的原野上空,连鼓手都忍不住为之加奏。
明黄幡帐内,姜蘅也在默然几息后,抬手抚起掌来。
心下转过的念头不比满场看客们少。
一如“谢玖”这个名字本身,在被遗忘的年岁里,他身在敌营,仿佛已悄然死去,但一朝回归,不现身则罢,一现身便能惊起所有人的觉知。
高贵的出身,英俊的容貌,权力地位,满身荣光。
就像姜娆预料的那般,这么一番下来,世家小姐们个个心驰神荡,已经不止是挥舞手中娟帕,有的连团扇都扔出去了。
攥紧的雪嫩指尖骤然松开,掌心微有些出汗,方才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回胸腔,姜娆强迫自己移开眸光。
渐渐的。
四下依旧喧嚷嘈杂,却莫名地变得遥远。
作为已夺下彩头的魁首,谢玖本应走个过场,去向天家谢恩,可是没有。他只是在礼官那里,接过那匹连姜姝都求而不得的雪马,轻松驾驭着从原野的另一边骋出,径直朝她所在的方向而来。
“姐夫!”
远远地,姜钰一个激动,直接撒丫子狂奔,想要冲过去迎。
却被姜娆一把拽住。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偏西,遥远的地平线上,红艳艳的夕阳开始坠落。
手在拽着弟弟,视线也没看那马背上骋来的身影。
姜娆心跳却莫名很快。
“姐夫!”待雪马勒停,姜钰终是挣脱阿姐的手,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毫无疑问,崇拜之心已然达到了顶峰。
男人翻身下马,视线掠过风里蹁跹的裙裾,大手下意识一伸,抵住了小少年的脑袋,没让他扑进自己怀里。
无他。
谢玖其实不喜与人过分亲近,尤其是肢体接触。
只将雪马的缰绳丢给了他。
却不期然被一把抱住大腿,小少年仰头看他,一脸的狂热崇拜:“姐夫你好厉害,姐夫天下第一,姐夫是这世上最英武的男人!”
“姐夫姐夫,这马我能送给阿姐吗?”
“你最近不是在教她骑马,她以后就可以骑这匹漂亮白马啦!”
话落。
姜娆眼睫一颤,再也忍不住看向弟弟,原来阿钰那般费尽心思地想要彩头,是为了送给自己吗。
谢玖脑海中闪过的,则是谢渊最近的确在教她骑马。
以后那样的画面只会更多,而不会少。
多留一天,不过多一分无妄纠缠。
恰在此时,小少年忽又大叫:“姐夫你手怎么了?阿姐你快过来!”这一吆喝,除去姜娆,别哲赫光也终于注意到了,主子左手手腕的伤口崩了,缕缕血色已浸过了纱布。
男人拧眉,不以为意。
只大掌无情地将人额头抵开,“送或不送,自然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