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演武场是如何云波诡谲,汹涌厮杀,沈禾苒不知。反正她是脑子一热,把该聚集过来的人全都聚在一起了,甚至还多出了不该来的。
彼时月明风清,抬头能看到漫天星子。
低头则是天池湖畔燃着的簇簇篝火。
火堆旁摆着拼在一起的紫檀木条案,各式佳肴热气腾腾,都是光禄寺的人临时送过来的,本不可能聚在一起的一群人也因各种原因而围成一个圈子,火光印着一众沉默的脸。
外加各自的家仆、随侍、婢女们候在四下。
放下酒盏时,风里混杂着草木气息,沈禾苒呛得微有些脸红,随口抱怨说:“最近看了个话本子,气死我了!”
“那话本里有个男角儿,也不知什么原因吧,就喜欢人一位姑娘,却总是不清不楚,后来跟人姑娘发生了一夜不是,是发生了一点比较亲密的关系之后,天还没亮就拍拍屁股走人,一句解释都没有,你们说这是人渣人渣人渣还是什么人渣呢?他总不至于有什么过命的苦衷吧?还是本就是玩玩而已?”
话落。
本给自己脸蛋儿埋在碗里的姜娆率先察觉到哪里不对,呛得险些咳嗽起来。
昨晚睡前她坦白了所有,包括天授节那晚后来发生的事,沈禾苒当然是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虽然但是又好像情理之中。
而后跟姜娆产生了同样的疑问,为什么。
“但被晾了这么多天,我才不要主动低头去问。”
彼时苒苒说什么“我有办法”,姜娆也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更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办法,就差没直接点名了。
恰有风过,吹得篝火堆里的木材噼啪燃烧,释放松木的芬芳。
以为自己被“点”的顾琅大手一顿,刚烤好的兔子被姜钰抢了过去,“阿姐给,你最喜欢的兔子!”
姜钰毕竟才十岁,数现场最无忧无虑的那个了,递来的烤兔还在滋啦滋啦冒着油光,没察觉身后的表哥顾琅,在苒姐姐抱怨之后,神色很经历了一番变幻莫测。
而接过兔子并放下的姜娆,对面除去谢渊,沈翊,还有某个人靠在椅上。
一整晚下来,如一尊沉默的山岳。
是先前宫人请了几趟也没离开的襄平候,谢玖。
此刻他忽然开口,云淡风轻地评价了一句:“的确是个人渣。”
“一句解释没有,便是露水情缘,不想负责的浪子罢了,再寻常不过。”
听到这话,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沈翊都微觉震惊,毕竟印象里,自家上峰一贯沉穆冷峻,又有后来鎏霄台得知的那些经历,不像是能随口将“浪子”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之人。
面上则无波无澜,沈翊只抬眸看了沈禾苒一眼。
敏锐察觉到自家妹妹哪里不对。
再就是姜娆。
重新拿起筷子,她也很是随意又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露水情缘?浪子?再寻常不过?”
“那么曾经表现出来的情动、喜欢……都是假的吗?”
顾琅恰在此时起身,颇有些稳不住了,视线先是在沈禾苒身上掠过,没察觉什么异常,之后才落在姜娆身上,恰好看到少女两颊鼓鼓,垂着眼睫,像极了昔年受委屈的模样,顾琅便下意识脱口一句,“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姜宁安?”
没人理他,只有姜钰一头雾水,“有谁欺负我阿姐了吗?我未来姐夫就坐在那里,谁有那个狗胆包天?”
“信我,浪子。”狗胆包天的男人靠着椅背,深挺眉宇被火光映照,半边在暗,半边在明,沉默了一整个晚上,此刻忽然躬身前倾,没有麒麟扳指的大手拿起筷子,在修长明晰的指间转了两下,这才探出,“话本取材于现实,那种人渣忘掉就好。”
“在北魏,那种例子数不胜数,何须为此动气,是么,沈姑娘。”
还是第一次,沈禾苒被谢玖主动搭茬,当然那番话本子言论为的就是要他搭茬,看他究竟会如何“回应”。
而此刻他口中的话,却显然不是说给她听的。
而是宁安。
但也足够气人了。
气得沈禾苒在
心里痛骂衣冠禽兽,白瞎了一张妖颜惑众的脸。
恰逢姜娆也在夹玉盘中一只笋丸,不期然跟男人的筷子碰在一起。彼此并无任何眼神接触,唯有因身后篝火燃烧,男人的影子覆盖过来打在案上,也将她罩在了阴影之中。
“看来那个人渣,或许已是有过无数经验的老手了,确实不值得动气的苒苒,再说了话本而已,都是假的,胡编乱造的,更不值得那个女角儿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