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闻言起身,从石头上轻轻跃了下来。
整整五日。
实在可以转过太多心念。
从最初的气恼、不解、委屈、伤心、忍不住想去找某人要个解释,问他究竟什么意思;到外祖一大家子过来,无异于提醒她现实摆在眼前,她甚至已经失去了再去找他身份和资格,于是她等啊等,从清晨到午夜,从黎明到黄昏,无数次辗转反侧,却既没等到别哲上门,也没等到玲珑再次于午夜将她摇醒,只等到了代表谢家长辈过来商议婚期的关氏。
渐渐的灰心、失望、到认清现实,姜娆猜到自己多半被“玩”了。
——向前走,至少谢渊能给你未来。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恩客离开青楼,也会留下银子呢。他却只给她留下一张薄薄的宣纸,再无其他。
好啊。
那她听话就是。
压抑思念,压抑悸动,压抑才刚生根发芽,就猝然死在土壤里的情爱,它们堆叠起来,渐渐转化为陌生的怨恨。
姜娆也终于懂了世上为何会有“痴男怨女”。
她觉得自己如今就像个“怨女”。
可毕竟是被娇宠长大的宁安郡主,实打实的宗室之女,姜娆当然也有自己的骄傲自尊,原则底线。
它们不允许她低下高贵的头颅。
不就是一夜风流,天明就死的露水情缘吗。
说来她也没损失什么,还是被“跪舔”的那个,凭什么到头来是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感官罢了,那种身体上的极致愉悦,换做其他男人也一定可以,才不是只有他谢玖能给。
于是此刻,仿佛受伤却骄傲的小孔雀将伤口掩在内里,强迫自己忍耐忽视,只露一身华丽又斑澜的羽衣。
顶着这身光鲜“羽衣”,少女随手将伞罩在头顶,迈着轻盈的步伐去到谢渊面前,在伞下流光中笑着偏了下脑袋。
“叫宁安多生疏呀。”
“整整五日没见了,叫声未婚妻好吗。”
“……”
依旧清凌凌的语气,却又一次语出惊人。
这下连申叔都忍不住老脸一红,继续钻车轱辘底下去了。
连带一向素养极高的清松和书墨也止不住面颊发热,和身旁的赫光别哲对视一眼,眼中各有各隐晦精彩。
唯有沈禾苒觉出哪里不对,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谢渊身旁的另外一位。
却见马背之上,襄平候目不斜视。
绷着一张妖颜如玉的冷峻面孔,黑沉沉的眸光不具神采,看都没看她家宁安一眼。
一共十二匹马,要带两个少女自是绰绰有余。
于公于私,谢渊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如今,他的确是她的未婚夫。
于是几息迟疑后,谢渊微微向前附身,朝少女伸出了手,“来。”
沈禾苒见状,则下意识想去上谢渊旁边那匹高头大马。
其实也没有非上不可的理由,主要山道蚊子太多。
马车也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的样子。
沈禾苒当然没有任何私心。
然而她只是很正常地递出手时,却忽然一个冷颤爬上背脊。
那一瞬间,风吹道旁绿茵斑斑,沈禾苒永远记得自己对上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幽沉,冰冷,死寂,压抑,其实并没有敌意,却就是让人觉得害怕,让人有种触上去就会死的恐惧。
可是这个人,沈禾苒又偏偏记得曾经华恩寺时,他是如何抱着宁安走了一路,甚至天授节那晚御花园中,她还不小心看到这人跟宁安“拉拉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