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年,一帮小辈却并没等到他们的大兄到来。
再就是谢铭义,由于定远侯谢铭仁常年戍卫边关,这种特殊日子自是由谢铭义暂代“家主”,统筹府上一切事务。
同样一大早,谢铭义穿戴整齐,前往宴事所在的鸿悦堂。
在关氏长达半月的筹备之下,府内各处皆已布置妥当。
从仪门到正厅的甬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立一盏描金宫灯,廊下则挂满了各府提前送来的贺幛,红绸金字写满“松柏之茂”、“玉树临风”。
最显眼处乃是今上承宣帝御笔亲题的“少年英隽”,用紫檀木托着悬于正厅门楣,下方分列着戴翎家将,处处昭示着侯府是何等的繁荣、风光。
关氏负责一切繁杂琐碎,三房的谢铭礼则和其夫人赵氏领着府上管事,负责这日的宾客接引和登记造册。
唯一闲散些的,便是谢老夫人谢秦氏。
作为一品诰命夫人,这日她衣着体面,杵着梨花木拐杖,在宾客们的恭敬寒暄声中,被搀扶着坐在最上首的主位,静待开宴前的拜礼仪式。
作为宴事专用场地,鸿悦堂占地极广,前堂后院连在一起,入目花团锦簇,宾客们穿梭其中,一派熙来攘往。
等待期间,谢秦氏面上却无甚笑意。
自端午从南山归来,她至今还没见到她那宝贝孙儿哪怕一面,每每派人去请,都只得一句“世子爷在忙”。
祖孙俩近年来本就有些隔阂,谢秦氏可谓一口气哽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直到巳时三刻,谢家小辈全都结伴到了鸿悦堂,纷纷嚷嚷着在祠堂等了好久,也不见大兄前来行祭拜仪式。
谢秦氏听罢垮下脸来:“这不肖子孙,真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专挑着这种日子,是存心要跟我老婆子作对、要给我添堵糟心呢!”
没行晨祭仪式便罢了,谢秦氏扫眼望去,“宾客已至八成,他还不出来露面,可是要我老婆子亲自八抬大轿前去请他?!”
眼见老人家面色不虞,在席间忙碌人情交游的谢铭义也颇为讶异,心说这大侄儿此番也太不像话了。
谢铭义当即拔冗召来管事:“再有半刻钟便是拜礼仪式了,还不赶紧去怀瑾院看看,这还不露面是要作甚?”
管事听罢忙不迭领命去请。
再说席面,男女宾客分坐两侧,上首的主位除端坐已久的谢老夫人,还有一把寿星座椅,上铺锦缎软垫,背悬“松鹤延年”。
这细微繁杂又庞大的一切,姜娆全都看在眼里。
心下也在忐忑纳闷,谢大公子作为今日主角,怎地还不现身呢?
而那寿星座椅仅有一把。
是否意味着从始至终,谢家都遗忘了一个人。
怀瑾院。
既是要催谢渊,被谴的自是怀瑾院的冯管家——也就是不久前姜钰打碎东西,领姜娆入府的那位。
冯管家在怀瑾院做事很有些年头了。
说是看着谢渊长大的也不为过。
然而此番。
冯管家前脚才刚踏进世子爷的房间,下一刻便怔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表情堪比白日见鬼。
就连侯在一旁的书墨清松,乍看铜镜里的怪诞景象,也不免感到震颤恍惚。
有种东西叫做视觉冲击。
双生子,一母双生,貌若镜影,可谓在此刻具象化了。
只见房中嵌入墙壁的落地镜中,两道颀长高挑的身形并肩而立,对镜自照,折出四影。那场景如梦似幻又妖冶诡谲,乍见之下令人移不开眼又头皮发麻。
尤其怀瑾院并无女眷,兄弟二人对镜更衣,自是无需避讳什么。
这日二人要穿的,乃是提前就备好的同款“吉服”。
谢渊是昨晚才隐秘回到府上,当然是谢玖要求的。
“兄长不是盼这天好久了,怎么,不高兴?”
“莫非从前那些甜言蜜语,都是骗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