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的银甲划过他手背,凉意沁进皮肉里,倒像是腊月里的冰凌子,“怎的,忘了杀父之仇?”
“孩儿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鱼尾猛地拍打池壁,溅起的水花里混着暗红血沫,“去把子时生的婴儿抱来,用他们的血续我的命。你若心软,这池子里的水,便要染上咱们母子的颜色。”
她说着,青鳞间的银丝无风自动,缠住逸尘的手腕,“莫忘了,你流着鲛人与黄鼠狼的血,可别让那妖女迷了眼。”
“别在朕的面前提那只黄鼠狼!我要是翊衡哥哥,也会一剑劈死那妖精!”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
玄色衣袍带起的风掠过池面,惊得锦鲤沉入水底,只留半池碎月在涟漪里打旋。
夜风裹着银杏叶追着他的袍角,
那些叶子像是受了惊的蝴蝶,扑簌簌撞在他腿边,又被踢得翻着跟头滚远。
太后的呜咽声顺着风飘来,混着池边芦苇沙沙响,竟叫人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哭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像春蚕食叶般细碎,时而又化作秋蝉垂死的哀鸣,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打着转儿。
他攥紧灯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烛火在玻璃罩里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夜风卷着枯叶扑在他腿边,他却觉得那是血脉里流淌的东西在噬咬。
鲛人与黄鼠狼精的血脉,在他的身体里发生冲突。
他从心底鄙视母亲,认为她就是愚蠢的女人。
他望着自己映在宫墙上的影子,忽觉那轮廓怪异得很。
月光落在肩头,竟像是为他披上了件兽皮。
他想起幼时在御花园,别的皇子嘲笑他眼尾泛着妖异的金,那时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鲛人的血露,红得都不似人间颜色。
宫道旁的铜鹤在月下泛着冷光,他却觉得那鹤喙要啄开他的皮肉,露出里头不伦不类的血脉。
在他心里,这血脉就是孽缘。
太后的呜咽声在他身后飘远。。。。。。。
第177章盛世美颜
日头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玖鸢一身素衣半笼在纱幔里,倒像是薄雾里的梨花,清冷冷的。
她怀里蜷着只小黑狗原是孰湖的化身,墨缎似的皮毛油光水滑。
一旁站着的少年茁茁,不过十岁上下,生得玉雪可爱。
乌发用根靛青丝带松松束着,发尾还沾着几星草屑,倒像是才从野地里打滚回来。
眉目生得清秀,偏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汪山涧水,里头映着天光云影,瞧着煞是灵动。
他穿件月白短打,腰间系着枚雕着小兽的玉佩,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稚气未脱。
少年手里牵着匹白马,那马生得神骏非凡。
鬃毛如流云堆叠,根根顺滑,不见半分打结。
皮毛白得像新雪,在日光下泛着缎子似的光泽。
“娘亲,这就是娘亲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茁茁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玖鸢,“这京城真是热闹呀!”他伸手轻轻挠了挠猫下巴,小黑舒服得直呼噜,尾巴卷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