茁茁惊得僵了,连动都不能动,玖鸢也是心下一惊,只见那带路的猿猴伸出一只前臂一隔。
那只猿猴便没有真抓着茁茁,就飞扫过去又一上了那边的岩石上。
同时那老猿猴又早已尾追过去,紧紧在后面一路扑着追,别的猿猴都急速闪开,让出地方由他们两个追咬了一阵,把这山边上的小石子蹬得往下乱滚。
那个无礼的母猿猴被咬得不轻,叫着跑着躲到远处去了。
最令她不解的是,当那带路的猿猴伸出一只手臂来保护茁茁时,才看清它的手臂密密地长着棕红色的毛。
带路的猿猴又向玖鸢解释说:“茁茁方才那个蹲着的姿势是求偶的姿势,虽然茁茁是无心,而且自然做得也不太像,但是总是难免令母猿猴误解,以为对它的孩子不利。不过我解释了,也以为就没事了。刚才那母猿猴偏不肯信,它想把茁茁衣服撕去,看看是雄是雌,实在没有伤害茁茁的意思。”
茁茁听了就问:“娘亲,什么是求偶?”
“这。。。。。。”玖鸢不知如何是好,故意转移茁茁的注意力,不觉问了一句:“你说向那母猿猴解释清楚了,我怎么没有
听见你说话?”
“这世间言语原不必借由喉舌。草木摇落是风的密语,流萤明灭作星子的暗话,我等生灵自也有别样的言说。”
它忽而舒展双臂,指节微曲若新月,周身毛发在风中泛起细碎金芒,“你瞧这手势,是将诚心捧在掌心,无需言语”
老猿身后的幼崽攀着枯藤荡,惊起一片簌簌落叶。
“年轻母兽的心总是急切了些,误解了谷主的好意。不过谷主且放宽心,山中有山中的规矩。”它说着,尾尖灵巧地卷住一枚坠落的红叶,像是捏着枚褪色的书签,“就像这涧水归潭,落叶归根,再大的风波,也自有平息的时辰。”
话音未落,山风忽然变得温驯,卷着野兰的清香漫过众人。
远处树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方才那只莽撞的母猿猴探出半张面孔,眼圈泛红,皮毛上还沾着几缕草屑。
它攥着颗熟透的山桃,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两步,又忽地僵住,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带路的猿猴见状,长臂轻挥,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母猿猴得了鼓励,鼓起勇气将山桃放在玖鸢脚边,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茁茁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
茁茁望着山桃上还带着露水的绒毛,又抬头看向母猿猴局促的模样,忽然咯咯笑出声来。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玖鸢望着孩子因笑意弯成月牙的眼睛,忽觉这笑声是如此鲜活。
它不似人间曲乐有板有眼,倒像是山溪偶然撞着青石,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星子。
又像春风初度时,吹皱的一池涟漪,无端就漾开了满谷的生机。
那母猿猴原本低垂的脊背竟也悄然舒展,喉间发出的低鸣与笑声应和,倒像是古寺檐角的铜铃与木鱼,在空山中谱出一阕不成调的欢喜。
玖鸢俯身拾起山桃,指尖触到果皮上细密的绒毛,竟觉得比绸缎更柔软。
她转头看向带路的猿猴,见它正用爪子梳理着幼崽凌乱的毛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春风拂柳。
忽然明白,这幽谷中的生灵虽不通人语,却比尘世更懂得以心相照的道理——原来天地间最动人的言语,从来不是唇齿间的机锋,而是目光交汇时,那一抹无需言说的灵犀。
暮色正将谷中万物染作琥珀色,玖鸢忽见岩缝间游过一星碎金。
那是只甲虫,背甲凝着晨露未干的光泽,像孩童不慎遗落的琉璃珠,在青苔斑驳的石面上滚出一道细碎的光痕。
它的足尖极快地起落,如同执了支羊毫在宣纸上疾书,将山岩的纹路都写成了密匝匝的蝇头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