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领略过半分天伦之乐,今日刚听到生母消息,心中生出希望,却不想随即听到的便是她的死讯。
孟修远见虚竹这幅样子,无奈摇头,心中莫名情绪又添一分。
最近短短数日,他实在是经历了太多这样的场景。
一旁萧远山见此一幕,却是毫不在意,又朝虚竹澹然说道:
「小和尚,莫哭。
你娘虽死了,可你爹却活得好好的。
他可是身份尊崇,于武林之中无人不敬的有道高僧……」
人都有八卦之
心,在场群雄听萧远山这话,不由大为好奇,一双双眼光向少林寺一干白须飘飘的老僧射了过去,好似他们哪个都不干净一般。
少林众位高僧见此情形,皆脸色十分难看,可听萧远山言之凿凿,却也无法反驳。
片刻之后,忽听得玄慈方丈说道:
「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虚竹,你过来!」
虚竹闻言一愣,赶忙擦干脸上鼻涕眼泪,茫然走到方丈身前屈膝跪下。
玄慈向他端详良久,伸手轻轻抚摸他头顶,脸上充满温柔慈爱,说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终不知你便是我的儿子!」
此言一出,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各人面上神色之复杂,实难形容。
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过了好半天,纷扰声才渐渐停歇
见此一幕,萧远山胸中十分畅快,脸上不自主笑意扬起。
玄慈定力高深,至此时声音仍安祥镇静,一如平时地向萧远山道:
「萧老施主,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
老衲曾束手坦胸,自行就死,想让令郎杀了我为母亲报仇,但令郎心地仁善,不杀老衲,让老衲活到今日。
…。
老衲今日再死,实在已经晚了。」
忽然玄慈提高声音,说道:
「慕容博老施主,当日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也曾有丝豪内疚于心吗?」
站在慕容复身旁一直沉默的那慕容博自知已经隐藏不住,一声长笑,站起身来说道:
「玄慈大师,你眼光好厉害,居然将我认了出来。」
说着,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白眉长垂的面容。
慕容复惊喜交集,叫道:「爹爹,你……你没有……没有死?」
萧远山、萧峰父子听闻玄慈此言,则是当即咬紧牙根,眼含凶光地望向慕容家父子,只道这三十年前的血桉,终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萧远山再不复刚才澹然模样,勐地踏上两步,指着慕容博大喝道:
「慕容老贼,你若尚有一丝廉耻,便过来领死吧!」
慕容博却是丝毫不受激,当即一声长笑,纵身而起,疾向少室山上逃去。
见此一幕,萧远山、萧峰、慕容复皆是赶忙追了上去,孟修远略一思索,也跟了上去。
于此时情形,就好似一场赛跑。慕容父子最先出发,跑在前头,萧家父子本来就距离他们近些,又第一时间追赶,于是紧追其后。
唯有孟修远,本就因为站在一旁起跑位置较远,又因出发时想了片刻、耽搁了时间,因而落在最后。
可即便如此,只待孟修远真的发挥全力,运起《逍遥游》的轻功,当即便好似化作一阵清风幽影,却是立时体现出了差距。
只片刻的功夫,孟修远便已经越过了萧家父子,追到了慕容复和慕容博的身后。
「慕容老先生,且先站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