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贵嫔听罢,微微摇头,却没有出声反驳。难。关月这样的人物怕是不甘在后院争风吃醋,而是想着和男子一样立于潮头,拨弄形势。景夫人虽说见识不低,心胸却未必大到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姨娘所出的孩子。景家对关月亦是礼待,可见其本事不小。原本她就对先前那些传言将信将疑,今日闲聊一番,更加肯定为假。宜贵嫔舒了口气,看向渐渐黑下来的院子,命梦竹早早掌了灯。“今夜陛下会来吗?”“没人过来禀报,想必是歇下了。”“去了皇后的院子?”梦竹摇头。自关月出事后,陛下就没再去过皇后那里,皇后和太子求见也是时见时不见,叫人捉摸不透。仅仅是因为关家一事么?宜贵嫔总得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却又琢磨不出缘由,索性将这事抛到一边不再理会。回京前,还有一桩盛事。往年秋猎总是在京郊围场进行,今年避暑山庄旁亦有猎场,夏帝懒得折腾两次,遂将前些日子要举办的骑射推后了些,改为秋猎。一大早,太子便已经收拾妥帖,直挺挺地站在窗前,视线没有落在实处,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守在门口的小厮低头窃窃,“现在离入场还有一个时辰,殿下早早就换好了衣裳站在那里发呆,为何啊?”“不晓得。殿下近来心情不好,咱们还是别议论了,守好屋子,省的挨罚。”太子待他们素来宽厚,可这几日却有些阴晴不定。他们大概能猜到是在陛下那里受了气,但是不敢在背后议论,只能好好守着殿下,盼乌云早日过去。当下人的得看主人脸色,主人头上还有天,天要下雨,他们也跟着遭殃。时间随着光影推移,当花枝撒上窗棂时,太子总算有了动作。他踏出门槛,先是瞥了眼门口的小厮,而后收回视线,阔步往外走去。小厮两股战战,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直到太子走出庭院再看不见,两人身上的压迫感才消失,抬头,发现对方额头上都起了细密的汗珠。“殿下是不是听到了我们方才的话,那我们……”“嘘。”另一人立马示意他噤声。两人再度安静如鸡地站着。“殿下,属下一会儿就让人把那两个小厮收拾了。”傅允落后他半个身位,眉头微蹙。敢在背后议论主人家,怕是不想活命了。“罢了,”太子抬手,“倒也不是什么机密,不过爱嚼舌根了些。去把他们舌头拔了,放外院浇花。”“是。”……礼部无尚书,杨墨云又被禁足,秋猎一事的总策划落在了钱崇身上。他又喜又怕,做得好说不定能凭此入陛下的眼,再升一升;做不好,他的官位也就走到头了。这几日钱崇夜夜难入眠,一直细心盘点各方事宜,就怕错了某一点。此刻,万事俱备,只等待各位贵人入场便可正式开始。钱崇每隔一会儿就会问手下的人,“陛下到了吗?”“现在刚到白鹭湾,还有一刻钟。”“现在呢?”“到四方亭了。”钱崇搓着手,来回踱步,“那便是快了,你再去确认一下开场的各位射手是否都准备好了,待陛下一来,就要准备入场。”“大人放心,已经确认过三遍了,不会有误。”钱崇点点头,一颗心还没有落下,远远的,就见一队宫人举着华盖而来,他立马挺直了腰。夏帝登上高台,夏末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看着底下一种穿戴齐整的人,龙袍一掀,落座。“参加陛下。”“平身吧。”夏帝抬手,目光投向校场中央,见七根细索自高处的锦幔垂下,每根索上悬着一枚铜铃,大小不一,错落有致。这倒是没见过。他侧头看向方喜,“听说礼部为这次秋猎准备了开幕,让他们开始吧。”“是。”钱崇接到命令,立刻挥手示意。咚咚——咚咚——咚!鼓声一响,八骑鱼贯而出,绕场一周后,分立锦缦两侧,距锦缦约五十步。呜呜呜。号角吹响,马上的人立马取箭搭在弓上,就在众人以为会来一番齐射时,第一支箭却率先飞了出去。“叮——”一声脆响,最右侧那枚铜铃应声而落,坠地时清越入耳。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第二支箭出,第二枚铃落,音调略高,与前一声恰好相接。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矢破空,铜铃接连坠地,高音低音疏密有致。紧接着,马上的人双腿一夹,马儿扬起蹄子在校场内奔走。八个人配合穿梭着变换队形,行动中,又是几支箭先后射出。铜铃声再度响起,叮当叮当,似乎成了一曲乐章。最后一枚铜铃落下时是悠长的颤鸣,余韵在风中久久不散。满场寂静。几息之后,马上众人勒马转身,向高台抱拳行礼。夏帝怔了怔,随即拍案,“好!”“朕看过多少骑射,百步穿杨也罢,连珠箭也罢,不过是比准比快。今日这一出竟把射箭变成了奏乐,实在是妙。”他扫过马背上的人,微微颔首,“秋猎本就为展示我朝儿女的英勇之姿,这是开了个好头。今日,朕希望大家拿出全部的本事,勇争第一。”“是!”“是!”“是!”接连三声,呼声震天。听得夏帝都有些激动,眼尾稍稍上扬,看着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这就是他的臣民,谁敢说抵不上先帝在时的百花齐放?“本次夺魁之人奖励朕也想好了,”他一出声,底下立刻安静下来听训,“南方进贡的玉如意一对,且可以得朕一个允诺,只要是法理中的事,朕都会答应。”话落,众人先是安静了一瞬,而后整个沸腾起来。“陛下的允诺,可是我听错了?”“错不了,我也听见了!那岂不是什么都可以求?”“法理之中,哪能由你胡来。”“就算是有诸多条条框框,也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别高兴得太早,陛下的允诺,求金银显得粗俗,求宝物显得无礼,又不可加官进爵。”有时候得到了,反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夫人今生不从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