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阅姝病着,并不大耐烦让她?们在屋子里谈天说?地,假意寒暄,故而只派了个?丫鬟出来说?她?身子不适还未起身,便让陆续赶来的三?个?姨娘在耳房里等。
除了方氏大着肚子,得了个?带靠背的椅子外,丁氏和孟氏竟是连个?小杌子都没坐上,硬生生地站着等了半个?时辰。
丁氏等得手心冒汗,脸色发白?。
事情一出,她?太急切了些,几乎忘了这位病容满面的正室夫人是个?什么?秉性。从前陈阅姝身子安好的时候,她?们几个?来请安,正院便是这样的目中无人,得意时给个?椅子坐,厌烦时站着等半日也是见不到主母的。
夫人明明说?了不要求她?们晨昏定省,她?却这样为了私心急匆匆地赶过来……到底是犯了忌讳了。所以,在夫人这里,也只能和不得脸的孟姨娘一个?待遇。
直到她?们瞧见正院的丫头?从后罩房那头?回来,屋里才有了动?静,接着才喊她?们进?了里间给夫人问安。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见一个?穿着簇新妆花缎子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进?来。
方氏靠在椅背上,抬眸看过去,面色便是一冷。
果真是当日在耳房伺候爷的那个?狐媚子!
……
按规矩,成了通房后的第?一日,是要给夫人敬茶的。早在青娆走进?来的那一瞬,扶云便准备好了垫子等着递给她?。
又有黛眉亲自端着茶盘,立在陈阅姝的床榻前,笑?盈盈地望着她?。
青娆接过茶盘里的茶,上前一步,稳稳地捧着茶盏举过头?顶,语气恭敬:“夫人,您请喝茶。”
陈阅姝今日挽了高髻,穿着象征正室身份的大红遍地金如意纹褙子,脸色瞧上去比平日里好上几分。
她?含笑?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示意黛眉送了一对赤金红宝耳珰作为妻妾间的见面礼。
方氏看在眼里,忽然笑?盈盈地开口道:“瞧青娆姑娘这耳朵上戴的南珠耳珰,真是品相不凡。”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青娆耳侧摇曳生光的南珠上。
孟氏微微吸了口气,这样品相这样大小的南珠,在宫里都是贡品,不轻易拿出来赏人的。
丁氏瞧了一眼,也低下了头?去。襄州府近水,南珠相对北方来说?没那么?稀奇,但这种品相的,今年府里恐怕也只得了双手之数,她?那里却是从来没得过的。
陈阅姝的目光也定了定。青娆耳珰上的这对南珠,是上个?月下面献上来的那匣子南珠里最?圆润莹白?的,当时一送进?府就留在了外库房里头?,其余的送了正院一些,送了东府一些。
没想到,单留下来的这对,周绍拿来给她?做耳珰了。
方氏这话,暗暗地扫了陈阅姝的面子,还将众人嫉妒的火焰烧得更高了。
青娆听着,便将黛眉手里的匣子一把捧在怀里,弯着眼睛笑?道:“怪道国公爷和夫人是夫妻,连这事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国公爷也是说?奴婢平日里耳垂上空空的,便赏了奴婢一对耳珰,如今夫人又送了一对,奴婢的妆奁总算是不寒酸了,日后也能换着戴了。奴婢多谢夫人恩赏!”
陈阅姝听得这话,眼里就闪过一丝笑?意。
倒是个?机灵的,也还算懂事,没有因得宠就翘了尾巴。
昨夜里东厢房闹得晚,晨起时小灶房里的俞妈妈就来和黛眉说?嘴了,她?听了禀报,心里也不是那么?爽利,但此时见青娆还算知趣,倒觉自己这步棋没有走错。
丁氏待她?一向?还算恭敬,但实在不顶用,在方氏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而今晨她?第?一个?跑过来,也表明她?的恭敬只是面上功夫,实则还是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里。
而青娆,一开口就表明了立场,全然没有跳进方氏的圈套里洋洋得意,这便很不错了。
果然,方氏一听,脸色就僵硬起来,暗骂青娆软了骨头?,得了势还不敢给陈氏添堵。
陈阅姝咳嗽了两声,笑?道:“你这嘴皮子倒是厉害,哄得人都要不知道南北了。只是这屋里不止我心疼你,你几个?姐姐也都心疼你呢,还不挨个?给她?们见礼?”
就是要替青娆讨见面礼的意思了。
照方氏想,庄青娆眼下不过只是个?通房,没有开脸,论起姐姐妹妹实在为时尚早,见面礼也是不必的。可陈阅姝都开口了,若是她?不给,倒显得照春苑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