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被他误掐了脖子,便?留了那样明显的印记,可见本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娇娘子,她的手又这样白,倒也寻常。
周绍放下?了她的手,却淡声道:“去把黎仲阳给我叫来。”
青娆一怔,一时觉得莫非是为了自己这点小小的烫伤,一时又想定然是她自作多?情了,恐怕是国公爷觉得身上的伤不舒坦,才提前喊了黎大夫。
她不敢耽搁,连忙隔着门对?门外的婆子道:“国公爷醒了,要唤黎大夫过来。”
门外立时紧张起来,动静渐渐大了。
这几日,黎大夫来看?诊的时间往往是下?午——因周绍身上有伤,一到夜里温度下?来难免作痛,这时候黎大夫过来,一来复诊,二来也能针灸替他止痛。
今日好端端的,国公爷却提前喊了黎大夫,外头不明白内情的都慌了,心里想着,难不成是国公爷的伤恶化了?
被火急火燎喊来的黎大夫也是懵的,按理说国公爷身上的伤口创面不大,那位主儿又一向是个能忍的,不会骤然恶化到这种紧急的程度吧?
但来传话的婆子急得不行,他也提了心,生怕是对?方不好好吃药引起的乱子,拎着药箱就小步从药藏处往正院跑——
周绍再怎么不听话,也不是普通的病人,他还指望在他府里安生养老呢,若是出了事?,日后他的日子可就难了!
而宅门里的丫鬟婆子见一向仙风道骨,名医姿态十足的黎大夫都不顾仪态在府里小跑起来,顿时都怀疑国公爷是不好了。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小半个时辰,连郡王府那头都听说了。
郡王妃赵氏一面拦着消息没让老王妃知道——老王妃原本是装病,但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幼子手臂上的伤,若是知晓了这事?,恐怕要急成真?病了,一面立时让心腹婆子去承运殿给周僖禀报,怕周绍那头真?出了什?么事?。
而正院耳房这里,跑了一头汗的黎大夫看?着青娆掌心朝上的手指,沉默了足足三十息,然后瞪着周绍道:“国公爷,您这么急着叫我来,便?是为了这小小的烫伤?”
周绍看?他一眼,想说他没有特别急,必然是下?头的丫鬟婆子传话时自己添油加醋了。
但话到嘴边,就改了:“烫伤也不是小事?,万一留疤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黎大夫又看?了一眼一脸尴尬的青娆,轻哼了一声,他老头一把年纪了,从前也给老王爷看?过诊,如今倒被这小子拿来讨个小丫鬟开心。
罢了,就算是小丫鬟,也是他的病人。
黎大夫气周绍折腾他一把老骨头,对?着青娆却还算和颜悦色,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她:“这是冰寒散,这几日觉得疼痛时便?涂抹一些,很?快就会好。”
青娆也没想到,国公爷专程喊了黎大夫来,竟真?的是为了她的伤,她面颊因不好意思而烧得滚烫,小声谢过了黎大夫,便?又道:“难得您来了,便?再瞧瞧国公爷的伤吧。”
黎大夫诊了周绍的脉,摇摇头:“生龙活虎得很?,换药也不宜太频繁,不利于伤口愈合。”
说着,又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青娆边听边点头,脸上的热意渐渐消了。
一边的周绍抬眸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目光落在她莹白小巧的耳垂上。鲜灵可爱,如枝头刚打苞的梨朵儿,煞是好看?,只是眼下?略显空了些。
……
青娆送黎大夫出院时,转过一道廊角,与从另一边过来的襄郡王周僖在两道岔路上擦肩而过。
周僖敛了敛眉,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方才路过的白胡子老头是国公府的药藏处首医黎仲阳,原想揪着他问问情形,见对?方走远了,又想,直接去瞧瞧才更放心。
但视线扫过另一边的小丫鬟的背影,不知缘何,竟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周僖此人,文不成武不就,但记忆力?却是数一数二的,几乎算得上过目不忘。
他心里存了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近来府里的事?太多?,弄得他烦心,等他哪日瞧见了这丫鬟的正脸,或许就一下?子想起来了。
不过是个小丫鬟,他没有放在心里,加快了脚步跟着引路的婆子到了正院耳房前。
他是家里的大伯,等闲不会进国公府内宅,但如今周绍在正院里养病,他要过来探望,倒也符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