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将来不肯给她屋里人的名分,恐怕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倒怪不得,那日她被?指过来时,吓成那般模样。
周绍其实并不喜欢旁人随意给他身边塞女子。他自小跟着父亲老?襄王出入宫闱,对天家的敬畏服从一直让人挑不出错,但回了襄王府,臣属与仆下无不俯首帖耳,尊敬有加,所以除了对皇家的少数人,其余时候,他都?是以自己的意愿为先。
不喜欢的菜,他动也不会?动,不喜欢的人,旁人再怎么威逼利诱,他也懒得多看几眼?。
当日,府里的孟氏就是云贵妃为了替太子笼络各大宗室藩王,流水似的送往各地的美人。
他一向尊敬皇后?,但对云氏的作为却不以为然?。说是以示恩宠,但天家往往都?是赐婚,哪里有赐妾的?何况是这样妖妖娆娆的女子,实在给天家丢脸。
更何况他是太子的心腹,所领的都?是要紧的差事,云贵妃赐给他的美人也不过是宫里乐坊的舞女,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他怎么想,都?觉得云贵妃是耳根子软的毛病又?犯了,受了娘家人的挑拨,往他府里安插眼?线好为云家牟利来了。
后?来他也在太子跟前试探过,提起府里的几个姬妾,隐隐透露出云氏无宠的事实,太子也没什么反应,待他与从前甚至更为亲近一分,他就隐约明白,这事儿真?不是太子的意思。
所以这些年对孟氏,他一直不怎么喜欢。
而前些时日方氏刚有了好消息,就急吼吼地要抬举她身边的丫鬟给他做屋里人,更是被?他驳了回去?。
方氏的性子,他最是晓得,平日里连他路上多看一眼?眼?生的丫鬟都?要吃半日的醋,如今怀了身子,难不成就骤然?转性子了?
他若真?应了,回头只怕她看自己的丫鬟愈发不顺眼?,反倒气坏了身子。更何况,他去?内宅,又?不是只是为了那档子事。何必将他想得那般不堪,非要用美色才能让他多去?几回。
但这一回,他心头先涌上反感,却一时没有将这云软花娇的丫鬟赶走?。
甚至,心里隐隐有了些顺水推舟的意味。
青娆替他盛好粥时,已经错过了男子异样的神?情。
周绍就见她懵然?不知,巧笑嫣兮地不停地替他布菜,他看得有些眼?晕,淡声道?:“你也坐下来用些。”
青娆微怔。
这当然?是不合规矩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哪能和男主子同?桌用饭。
周绍却不说话了,沉默着吃了起来。
青娆有些怕他沉默的模样,犹豫了再三,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
周绍眼?里就有了点笑意,余光注意着,对面的女子吃相文秀,很守规矩,可胃口却好,默不作声地进了不少,他看着她吃,自个儿也进得香了些。
等二人用罢,青娆便起身收拾碗碟,收拾齐整了,便打算着拎着食盒出去?。
男子却叫住了她:“来服侍我更衣。”
青娆一愣,耳根子顿时有些发烫。
夫人虽送她来服侍国公爷起居,可前几日,他一直没有让自己做过这样贴身的活计,换衣擦洗,他都?是自己来的。
原以为国公爷是瞧不上她,她还在纠结,到底要顺从夫人的暗示,还是顺了国公爷的意守着规矩……
她在耳房里待了这些时日,若是国公爷真是重伤不治去世了,那还有个说头,可眼?下只是轻伤,日后总有现于人前的时候,到那时,府里的大小主子就都?会想起她来。她的清白,也就系在他身上了。
当日陈大夫人送她进府,原就打的是这主意,只不过母女俩的心意不在一道?,中间便有了些坎坷,可阴差阳错,到底还是要走?到这条道?上。
再加上前几日黛眉等人频繁的暗示,青娆心里早有了准备,故而此时,周绍开?口说了这话,她反倒有种悬着的靴子落地的轻松感。
“是。”她放下食盒,又?净了手?,从箱笼里选出一套衣物来,问过周绍的意思后?,眉目赧然?地抱了出来。
男子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朝着她双臂微张。
青娆便低着头服侍他换了衣衫。
周绍的身形很高大,明明青娆在女子中也不算矮小,可站直了也只及他胸口。为他系上白玉腰带时,她不得不半跪着环住他,才能将腰带稳稳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