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又是个有抱负的君王,哪怕仿佛被贼老天针对了?,他也狠不下心肠,辜负他打下的太平盛世。
夫妻情厚,顾皇后?哪里会猜不到皇帝的想法。他们守了?这大晋几十年,治下的百姓早就从战乱的流离失所脱离出来,安居乐业,虽然这份基业不能由他们的孩子承继了?,但?他们也不能负天下人。
她?这些日子唯一担心的,就是陛下钻了?牛角尖,怪不得所有人,只能怪自己,反倒被心病坏了?身子。
皇帝见顾氏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她?。
皇后?这么快就赶来了?,听说?的事?情必然不全,多半只是晓得他在奉天门发了?脾气,却不知?缘何。
皇后?也愣了?愣,打开折子看了?看,脸色大变,立时站了?起来:“陛下,这……咱们要不要快马加鞭送个太医过去……绍儿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周绍是太子的伴读,打小?就进?了?弘文?馆读书,又因为是宗室,进?宫给他们请安并不受太多拘束,所以皇后?对周绍这个侄孙的印象还真是挺好的。
况且如今太子没了?,她?一想起周绍就能想起太子,忆起昔日的母子深情,哪里还忍心再叫襄王妃白发人送黑发人。
皇帝忙拉了?她?,压低了?声音道:“放心罢,那小?子应是没有大事?。”
“可是这折子上分明……”
皇帝勾了?勾唇角:“他的行文?习惯和琮儿一模一样?,这折子虽不是他的笔迹,但?十有八九是他口述,或是亲自写了?让旁人抄了?送来的。”
提到先太子周琮,皇后?的神情默然下来。确实,两人几乎是一道长大,一起在弘文?馆上课,又是天生的君臣关系,绍儿受琮儿的影响当然会大。
而且,这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他不是今日才瞧见——早在昨夜,他就秘密地拿到了?这折子,看了?几眼后?,便叫人放在了?门下省,就等着今日早朝时发难。
皇帝目光阴鸷,笑得凉凉的:“有些人,看着朕死?了?儿子,心思?就野了?。以为手里放了?些人马,这些等闲的宗室就不得不俯首帖耳,任他们摆布了?。真觉得朕老昏了?头不成?”
闻言,皇后?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厉芒。
“陛下心里有数便好,咱们再如何艰难,如今也还轮不到他们作威作福。”
她?是死?了?两个儿子,日后?也不会再有儿子,不得不和夫君考量着将江山送给外人,可也不是什么外人都能得到这份厚重如泰山般的礼物的。
不孝不敬者,当然要打折了?他们的胳膊和腿,让他们不能动弹了?,方能安枕无忧。
皇帝笑了?笑,却在想:周绍这小?子,倒是颇有骨气。从前甘愿为琮儿鞍前马后?,绝无二话,对付起周璲这样?空有高贵血脉实则只会张扬跋扈的废物倒是想也不想就痛下狠手……显然是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如此举动,还真是——颇衬他心意?啊!
这一回,周璲在大宁府养的私兵,要么被他自己乖乖遣散,要么就得被他杀个干净了?。
其余沿路的那些藩王,也该受受敲打。日后?,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
襄州城。
封城的第五日,关于英国公伤重不治的传言愈演愈烈,连老王妃气急攻心犯了?旧病的事?情都传了?出来,英国公府里的几位姨娘再是消息不通,也俱是听说?了?风声。
这一日,几个姨娘不顾陈阅姝先前说?的近日不必请安的话,齐齐来到了?正院,苦苦哀求着想见周绍一面。
丁氏哭得眼睛都肿了?,还抱着同样?眼睛肿成小?桃儿的敏姐儿呜呜地哭:“夫人,奴婢只想瞧一瞧国公爷眼下是否安好,昨夜敏姐儿听说?了?这事?,也是一夜都没睡好,心里十分挂念她?爹爹……”
敏姐儿人小?,规矩却也重,规规矩矩地到陈阅姝床前行了?礼,哽咽道:“母亲,我看一眼就好,一定不会惊扰爹爹养伤的。”
陈阅姝锐利的目光微敛,手掌摸了?摸她?的脸颊,却是不允。还冷冷看着丁氏道:“姐儿这么小?,你也放纵那些嚼舌的仆妇在她?跟前瞎说?,若是你不会养孩子,这府里也还有缺孩子的姨娘。”
闻言,丁姨娘神色惨白,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了?,她?温声劝着一步三回头的敏姐儿离开,走前还看了?孟氏一眼。
府里缺孩子的姨娘,不就是孟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