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信的话一开始还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但是说到最后一句话,已是满面森然。
林小冬不由吓了一跳,不过这个一跳,有一小半是真的,还有一大半是装出来的。
领导的多面孔已是常态化,不过林小冬知道,如果董学信真的对自己不善的话,城府是再深,也不至于半丝情绪都捉摸不到,更不会有现在的深夜召唤了,当然,也不排除此人已经到奸诈如鬼的可能,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领导干部的个性虽然有所不同,但是大多的领导都希望见到下属对自己敬畏有加,以维护自己的领导尊严,而下属过于不卑不亢无疑是有悖力这个原则的。
领导的率性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作秀式的刻意,一种是将你当作了自己人,林小冬当然不认为他是董学信的自己人,所以故意装作吓了一跳,以遵守这个原则。
只是林小冬的演技过于拙劣,没有把眼神修炼好,虽然神色间有了那么点意思,却还是被董学信一眼看穿了。
作为董学信,他虽然未必知道林小冬的真实身份,但林小冬与岑前的关系却是有所耳闻,而在林小冬的提拔,岑前也没有掩饰过,更是证实了这一点,而有着这么一层关系,林小冬的心理素质肯定不至于脆弱到自己一句话把他吓尿了。但也正是如此,更体现了林小冬的睿智和得体,这起码表明了眼前这个小家伙还是较识大体的,这让本对林小冬没什么恶感的董学信心情大好,目光也柔和了起来,开着玩笑道:“怎么?怕了?”
林小冬也知道自己没能忽悠得住这位封疆大吏,讪讪一笑道:“我是怕您误会。”
“误会?”董学信扫了一眼林小冬眼睛的狡黠,心知这小子一语双关的用意,他自然不会被林小冬牵着鼻子走,反而是对这个小家伙萌生了兴趣,反正有大把时光,不如考量一下他的综合素质,便道:“你觉得一个地区的发展,最需要的是什么?”
董学信没有按套路出牌,林小冬也不气馁,毕竟他面对的人物不是什么小角色,便将话题往引:“发展永远在路,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思路,我认为最需要的是两个字,那是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形成最大的全力,如果内部四分五裂,矛盾重重,只会疲于应付那些没有意义的纷争,发展也成为了一句空话,只可惜,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要严峻得多,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看不明白?”
这段话引起了董学信的共鸣,微微感叹道:“你错了,他们不是看不明白,而是做不到,因为自然是人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当一个人在盘算个人得失的时候,便已经陷入了沼泽。”
顿了一顿,董学信又道:“团结是需要手腕和手段的,而是否团结,归根结底,还是靠领导干部,听说现在的沧州班子很团结,你是有感而发吧?”
1531一手软一手硬
林小冬笑了笑:“整体而言还算团结,不过偶有瑕疵也在所难免,只是微小的杂音影响不了大环境。”
董学信道:“作为领导干部,又该如何去团结呢?毕竟团结的是人,人总有自己的主观意识,当有些人破坏团结了,又该怎么办?”
“我觉得吧,领导主要是得有宽阔的胸怀和无私的扎根,现在不是得提倡以德服人嘛,打铁尚需自身硬,有德,即使有微信,也左右不了改变不了大众心理,至于说破坏团结,那得是主观还是客观了。对于那些不涉及大方向的不同意见乃至于私人恩怨,能放放,当然,这也需要控制在一个度里。”说到这里,林小冬顺势将话题引到了齐思远的事件,微微一笑,稍有些隐晦地道,“有些时候,个人服从大局,个体服从整体,那是必须的。若是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较真,缠着不放,图一时之快,往往会将事情向着一个更为糟糕的方向去推动,最终的结果是伤人伤已,两败俱伤,那又何必呢,这也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宗旨,所以只要双方能够坦诚相对,我想,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林小冬的话带着很强烈的片面性,并不完全合乎道理,但他有所指,而董学信也同样在对号入座,所以并没有纠正其的一些不足,而是道:“如果不能坦诚相对呢?”
林小冬面色不变,语速却是放慢了,缓慢道:“用一句络的流行语来形容,那是,不作,不会死,如果一意孤行地作下去,结果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林小冬自从进了这个房间,一直都是以弱示人,尤其是在董学信面前,更是一个非常正常的态度,但是话说到这个份,林小冬展现出了他强硬的姿态,可谓是软硬兼施,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将会在董学信的心里大是失分。
董学信目光如炬,盯着林小冬道:“这不是有悖于你团结的初衷了么?”
林小冬坦然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很多,正如我国的刑法,作出了很多的规定,还明确了刑律,但仍然有人公然挑衅法律,对于这些人,国家机器是向来不手软的。”
董学信忽然笑了:“你这是标准的一手软一手硬啊。”
林小冬也笑了:“我要纠正一下您的说法,一手硬是正常的,而另一手并不叫软,而是宽容,而这个宽容也是有所限制的,不是没有原则的泛滥,而这个原则有三大限制,第一,不影响工作,第二,不死缠烂打,第三,不触犯我的底线。”
说到后来,林小冬无疑是把话挑明了,在“底线”之前加了一个“我”字,这根本是摆明了是针对齐思远一事。
董学信心头雪亮,看着林小冬淡然的神情,如果自己还旁敲侧击,倒是显得自己没风没度了,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神情也凝重了起来:“小冬同志,这么晚让你过来,我想,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吧?”
林小冬坦然道:“知道,是为了齐书记。”
“他已经向我全都坦白了,想不到我到最后一站,眼睛居然被迷了,或许是老了吧,有些老眼昏花了。”董学信自嘲地道,“可是怎么说他也曾经是我的身边人,我知道,这么说,于情于理方面,对你都是一个伤害,好在他还没有酿成大错。”
林小冬笑了笑,道:“您把话说到这个份,我也不妨向您吐露一下我的心声,齐书记本人倒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时受了蒙蔽,而且正如你说,也没有酿成大错,话说回来,他也酿不成什么大错。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从他的角度考虑,为了获得更大的政治空间和前景,他需要寻求新的政治依靠。说句实话,一开始我是非常愤怒的,倒不是因为我是级,他是下属,而是因为他的这种作派根本是在挑衅我的底线,可是考虑到他的身份,也考虑到不让您为难,所以我才与他直接进行了对话,您是他唯一求助的对象,所以这件事情的处理权在您的手里,无论您采取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我都无条件接受。”
如果林小冬一开始这么说,董学信的心里肯定会不舒服,但是在经过了前期的若干铺垫之后,林小冬所言则显得极其自然了。
董学信微微一叹,道:“你能这么顾全大局,我很欣慰,如果这事在别人的手里,很有可能成为攻击我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