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有一处煞风景的,大理寺卿贺俊之黑着脸进京了。他一入城,有个微醺的迂腐士子便冲到他面前淬了口:“呸,酷吏。”
这士子的好友去拉他,一同被大理寺的衙役给抓了。
贺俊之当街带着要笑不笑的阴狠说道:“冲撞辱骂朝廷命官,按律杖四十,你们俩谁挨打,石头剪刀布吧,输了的人就得受刑。”
两名士子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大理寺的四十棍挨下来,那是会断气的。
“石头——剪刀——布——”然而,两个人迟迟不肯出手,或者看见对方出了布,他便变成石头,又或者看见对方出了剪刀,立刻变成布,都想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对方。
后来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流出泪来。
贺俊之笑道:“来呀,将二人收监,等他们什么时候想通了,出拳分出输赢来,就让谁受刑。”
第138章
当是时天下举子云集京城参加春闱,如闻晴天霹雳,气道:“云举人冲撞辱骂他,为何要连梁举人一块儿抓了?”
“姓贺的酷吏这不是欺负天下读书人吗?”
被大理寺抓走的两名士子,骂贺俊之的是徽州府举子云岁晚,上前拉他的是同乡梁广,也是名举人,皆货真价实的读书人。
云岁晚醉酒莽撞被抓他们说不出什么,但梁广有什么错,竟也要受牢狱之灾。
徽州府的举子们顿时没了花朝节的玩兴,他们聚在会馆中商议怎么救人,一人猛然一拍桌子,上面的酒杯应声弹起,落到地上,碎了:“咱们到御史台投状子,状告姓贺的这个酷吏。”
“不妥不妥,”另有一人说道:“毕竟是云举人酒后失言,冲撞辱骂朝廷命官,姓贺的即便当街革去他的功名杖责,也是合乎律例之举,”他对在座的同乡拱了拱手:“咱们就是告到御前,也无法为云举人脱罪,说不定还会惹恼姓贺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不少徽州府举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兄梁兄死在姓贺的手里吧。”
落到大理寺手里凶多吉少啊。
静默片刻,蓦地有人想起来个法子:“前年的时候姓贺的抓了京兆少尹沈大人的老师,沈、贺二人斗法,沈少尹竟将他的老师从大理寺中背了出来,之后,姓贺的远走黔地,焉知不是沈少尹的手笔,不如咱们去求沈少尹?”
“沈少尹繁忙不易见,”有人想得周全:“我听说他的老师孟度孟举人今年下场了乡试,咱们不如先去找他。”
花朝节前后,想来沈持日夜要盯着京兆府的治安,日理万机,哪有心思替他们徽州府捞云、梁两位举子。
而孟度吃过大理寺的亏,想来也更为同情他们。
商定之后,徽州府举子们给秦州会馆递了帖子,想要见孟度。
秦州会馆。
孟度收到徽州府举子们的帖子后一直没答复,直到江载雪来问:“夫子,这帖子……”
理会吗?
“徽州府举子们想见我,定是为了他们两名同乡的事,”孟度皱眉道:“他们来找我,求的不是我,而是沈归玉。”
江载雪苦笑道:“阿池但凡能分出身来,早来见咱们了。”换言之,沈持哪有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京城的花朝节开办得真好,”裴惟也凑过来说道:“诺大的场面叫他管理得妥妥贴贴,无处不是井然有序,阿池是真有本事。”
但忙也是真的太忙了。估摸着沈持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叫人忍不住担忧他身体吃不吃得消。
到了二月十八日,游人游兴阑珊,花朝节过去,当日入了夜,薄薄春云笼着皓月,京城人家烧灯续昼。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