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害死了我?阿玛!”世子捏着银著的手青筋毕露,大颗大颗的泪砸进?碗里,“可是我?没有证据,他们做得太干净了。阿玛,阿玛,我?对不起阿玛!”
简亲王被那?群斜冲出来的诈马小儿惊下马,引得突发急症猝然?离世后,这事不仅皇帝派人查了,王府亦派出心腹精锐反复彻查过数次,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稚子胡闹,事起偶然?。
年近而立的男人涕泗横流,原本?和气的面相?被恨意撕扯出狰狞,像是困惶不甘的兽。
容淖沉默,指甲扣紧手心,一时进?退维艰,她不知自?己今日这一趟来得对不对。
良久,还是世子先克制住情绪,呜咽开口,“你再与我?说说那?个小匣子,你为何觉得里面藏有东西?”
他平日虽不太着调,可到底不是完全不经事的小年轻。庇护他的大树轰然?倒地,往后雷霆雨露只能他来扛住,否则他的亲眷便只能任由?雨打风吹去。
堂妹所言若皆属实,那?他们王府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卷入漩涡,他不能坐以?待毙。
容淖定定神,犹豫一瞬,闷声继续道,“因为匣子里装的那?枚榴花芙蓉石印章印文‘好风相?从’。”
“吉语章。”世子说完,又立刻改口,“不对,吉语章一般是刻有风相?从,我?还是用料是芙蓉石,你说王叔为何不应景的雕刻芙蓉,反倒选了榴花,如?此?岂非违和?”
世子依旧不解,“既然?‘好风相?从’四字并非刻意改动,而是取自?旧诗,刻诗句的章属闲章,自?是可着心意来,管他违和不违和。”
容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著诗之人司空图曾几次为唐昭宗点官,皆称病不肯受,闲居在野。唐昭宗你知晓吧,以?皇太弟身份即位,有些才干,心气不凡,立志重振大唐气象。”
“登基后先平四川,后挫河东。但因操之过急,导致朝廷兵丁折损严重,又因无识人之明,不能知人善任,后来只能眼睁睁坐视宣武朱温坐大,最?终为朱温所杀。儿子哀宗当了几年皇帝,便被逼禅位惨遭毒杀,唐遂覆灭。司空图听闻哀帝遇害,绝食而亡。”
世子哑然?,试探道,“你是认为,我?阿玛故意送出一枚雕刻与印字违和的章子,是暗示……”
当今的天下虽不像晚唐一样摇摇欲坠,但太子脾性确实与昭宗颇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不缺才干,心气不凡,以?及识人不算太明。旁的不说,太子门下心腹就曾闹出偷盗其母元后遗物的丑事。
“昭宗上位便急吼吼要动兵,太子此?番与兵强马壮的多罗特部暗中勾连,莫非也是谋划着要打谁?”
容淖看着越想越深的世子,无奈道,“太子意欲何为暂且不要探究,我?们说回匣子,这才是悬在眉心的刀……”
“匣子里肯定没东西。”世子斩钉截铁打断容淖的话,并瓮声瓮气解释,“若太子是昭宗,那?我?阿玛应是司空图了。司空图因才被昭宗几度点官,我?阿玛不仅有才有权还有太子把?柄,太子最?先肯定想的不是除掉我?阿玛这个铁帽子亲王,而是收为己用。”
“我?阿玛的态度肯定与司空图一样,拒绝不受,才导致后来的祸事。”
说到此?处,世子狠狠吸了一下鼻子,闷闷继续道,“但他不可能真做司空图,闲居不理世事,哀而自?绝算尽忠。毕竟国情不一样,我?朝正值盛世,晚唐却是大厦将倾。阿玛既然?察觉到了一国储君行差踏错,必会防患于未然?,以?免动摇国本?。”
“普天之下,能压过太子的,只有皇上。”世子肯定道,“若真有你说的太子罪证,阿玛生前或许不敢呈至御前,怕皇上误会他有二心,挑拨天家骨肉。临死前却一定会交给了皇上,请他定夺。毕竟那?东西给其他人,给谁便是害谁,阿玛不会那?样做。”
“这……”容淖仔细想想竟觉得世子所言不无道理,自?己与太子可能都一叶障目了。
活着的简亲王不敢把?太子罪证交给皇帝,死了的简亲王或许真敢抛开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