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帝刹王瞳仁发红,掠过冷然凶光。阿古丽心中一颤,她也震慑于那柄陡然变色的权力之钺。那把象征权柄、生杀予夺的巨钺,砍下过不知多少颗头颅,无论对方身份多么尊贵。
饶是如此,阿古丽还是挺了挺胸,昂然道:“可是父王,这个人,你真的杀不得!”
“有何杀不得?东玄大陆上,除了婼朗同胞,还有我乌尔呼·狼道·察布力不能杀的人?!”帝刹王见女儿执迷不悟,一张紫脸勃然变色,极力克制行将失控的情绪,大喝道。
“就是杀不得!”阿古丽护住奄奄一息的连穆羽,据理力争,“他是我抓住的,就是我的猎物和财产,他的去留生死,该由我这个主人说了算!这是婼朗族自古而来的规矩,无人能改!婼朗人亲手抓住的猎物,放与不放,杀与不杀,都由猎手说了算,是不是这样?”
女儿如此不依不饶,帝刹王实在没有想到,他略加沉思,扭头看向王座右首,对着一名身披黑红袍服的褐发老者道:“艾尔丹大祭司,您博古通今,对本族经律熟稔于心,阿古丽说的可有依据?”
艾尔丹捋着长须,和颜悦色道:“香璎公主所言确实有道理,本族有这么一条规矩:婼朗人猎获的物品,是天神泰拉的赏赐,谁要是将其无故夺走,就是违背泰拉旨意,是亵渎神明,将遭到降罪。”
帝刹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布拉特面露不忿:“这个人明明是炎海宫幽阴、冥风两位护法所抓,怎么倒成阿古丽的猎物了?”
帝刹王也附和道:“是啊,阿古丽号称是这鼠辈的主人,有何道理?”
阿古丽不慌不忙:“他是我昨夜所抓,抓住后,就给他换了一套兵服,还在衣服上做了记号。”说着蹲下,不忍直视连穆羽,偏头拉起他右臂,亮出袖口处一朵画上去的婉约白花。
众人都清楚阿古丽从小喜爱桂花,也了解她喜欢在心爱物件上留桂花记号的习惯。
看清楚白花记号,帝刹王情知女儿没有说谎,但还是狐疑:“昨夜此人图谋不轨,巡夜兵发现后,四处追查,却让他给逃了。我倒想听听,你是用什么手段捉住这只狡猾田鼠的?”
阿古丽脸色飞红,好在蒙脸的香纱遮住了羞赧之色。
“我……我自有手段,抓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难道很难吗?”她闪烁其词道。
瓦妮莎此时端着一个黑色木匣进帐,阿古丽大喜,忙接过木匣,取出一个浅灰色金创药瓶,要给连穆羽疗伤。
帝刹王见状,哪里容许女儿当着众心腹的面做这种低贱事,大喝一声,传入一名守卫,让他为连穆羽敷药。
阿古丽不依,说此人既然是她的财物,就该她来顾他的生死,说着解开连穆羽胸前甲衣,袒露出伤口。只见少年左胸靠腹部处洞开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咕咕吐着血泡,触目惊心。
她正要朝那伤口上倒金疮药,左手边的幽阴护法开口道:“公主,以他的伤势,金疮药效力微不足道,难以回天。依我看,不必费心救了。”
阿古丽柳眉倒竖,回头道:“左护法,你不早说!”
炎海宫左护法一拱手,歉然道:“方才见公主救人心切,一时心软,就没有开口。这一刀正是我所贯入,威力我自然最为清楚不过。切中心肝二脏,必死无疑。公主,幽阴不想看到你怀一颗救人之心,却最终落得白忙一场,所以现在直言相告,还望恕罪。”
帝刹王一拍手:“那正好!左护法不会信口开河,他说没救就一定没救。阿古丽,乖女儿,生死有命,你就随他去死吧。”
阿古丽霍然站起,将药匣还给瓦妮莎,倔然道:“我偏不许他死!我还有办法。瓦妮莎,先把他带回到营帐,我马上就到!”
两名护卫抬着气息奄奄的连穆羽,跟着瓦妮莎出去了。
“阿古丽,你今天给了蒙巴哈一个大大的难堪,我是不会轻易饶你的。”帝刹王又坐到王座上,往嘴里放了一块风干牛肉,“你可从来没有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顶撞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