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敏离开的第十五天,我终于感到了蚀骨之痛。
原来心口抽搐,难以呼吸,是真的啊。
正平坊的无忧观,山门正前,安平简用力抱着我,没有说一句话。
“观中没有酪浆,你将就着喝些茶汤吧。”
平复了心绪,我将他带进观中,对坐于厅堂之内。堂门半掩,风雪为伴。
平简啄了一口盏中只放了青盐的茶汤,摇摇头道:“你还是适合烹酪浆。”
我知道他想逗我开心,可我实在笑不出来,眼睛也有些肿痛。
“芳媚……怎么样?”我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皇嗣居于东宫,喜怒不形于色,闭口不提妻妾之事。”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这样的反应是意料之中,再次问道,“芳媚和孩子们怎么样?”
“你觉得呢?”他反问我。
是啊,能怎么样,安静地活着,一言不发就是了。
就像一墙之隔的李守礼。
“你今日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换了话题,为他添了清水,缓缓问道。
“说来巧合,我在宅院门口不过停了几刻,见一娘子骑马而行,背影很像你。我一路跟随,发现进了佛授记寺,就更觉得是你了。”
我想了想,有些疑惑,“我记得安将军府,在洛水以北的清化坊,我今日并没有经过。”
“将军府是我阿弟陪阿娘住着,我重新在绥福坊买了宅子。”
我点点头,竟有几分羡慕,“你有自己的宅子,绥福坊离佛授记寺和南市都很近,位置是极好的。”
“那你呢?”他探着身子,挑眉问道,“怎么住在豆卢贵妃的道观中?看你的装扮,也没有出家。”
我轻轻耸肩,勉强笑着,“陛下不许我离开洛阳,我无处安身,是豆卢贵妃给了我这个地方。”
“我见你从授记寺带了不少经书,在道观中读佛经,可真有你的!”他竟像被逗笑了一般,整个脸色显出几分曾经的明朗。
“我也正为此事犯愁呢”,我叹着气,“我知道这样不妥,可我实在忍不住,我如今总归也只有读经、读论这一件事是爱做的了。”
他有些吃力地起身,按下了我想要搀扶的手,坐到我的身边,认真地看着我。
“若你不嫌弃,住在我的宅子里如何?”
“嗯?”
“这样方便你往来佛授记寺,你也不必顾虑道观的约束,可以阅尽佛典。”
他的五官逐渐放大,深邃如雕刻般的脸庞,在烛火跳动和晚霞飞舞的映衬下,明暗分明。
“我……”我有些发懵,支支吾吾着,“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便想吧。”
“还是算了吧”,我刚要回绝,突然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忙拉着他道,“我把论典搁在你那儿,想读的时候,我骑马过去,夜里就还是回来住在观中,如何?”
他愣了半刻,琥珀色的瞳仁微微发抖,长长的睫毛几度落于麦色的眼睑。
“你说好就好吧。”
“对了,我若去你的宅子,陛下发现了不会怪罪么?东宫如今的局面,你可还能日日回家?”
“你终于问到这个了”,他咧嘴一笑,浓墨重彩的双眉舒展开来,“我是唯一得了恩典能每日回家的乐工。至于你在我家中,只要我不往来传递消息,就不会有事。”
我不禁疑惑,“你怎么知道?”
“陛下既然准我日常出宫,当然是万事都算在其中了。她话语间的敲打,我也是今日见到你才明白意味如何。”